景王府。

偏殿武库。

王瑶捧著那副金漆山文甲走进来时，朱载圳已站在铜镜前活动筋骨。

半年调理，他身体似乎拔高了些，不再似之前的清瘦，已经有了肌肉轮廓。眼中神光內敛，已非昔日那副被丹毒掏空的孱弱模样。

“王爷真要去北面？”

王瑶將甲冑放在案上，指尖抚过冰冷的甲片。

“闷了半年，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再说了，秋高气爽，正是狩猎的好时节。”

朱载圳转身，接过甲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嘴角扬起笑意。

王瑶上前帮他穿戴，先套中衣，再著棉衣，然后披身甲，系绊甲絛，戴护臂、护脛。

镜中的人影逐渐变得英武，金漆甲片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最后，王瑶为朱载圳系上那顶凤翅抹额盔，红缨垂落肩头，衬得那张年轻的脸庞愈发稜角分明。

“听说北边不太平……”

王瑶系絛带的手微微一顿。

“所以才要去看，放心，只在长城內转转，不进险地。”

朱载圳按住她的手，声音放低。

“那王爷……早去早回。”

王瑶抬眼看他，眼中忧色未褪，却终是点了点头。

院子里，上百名侍卫已列队完毕。

明盔亮甲，铁臂手在晨光下闪著寒光。战马打著响鼻，蹄子不安地刨著青砖。

张居正一身青衫跨坐马上，在一群甲士中显得格外醒目，他是军户出身，骑马不是问题。

宋廷表、林腾蛟、李价三人送至门边，拱手作別——他们不善骑射，此行唯有张居正隨侍。

朱载圳翻身上马，白龙驹昂首长嘶。他回头对王瑶笑了笑，一挥手：“走！”

王府侧门洞开，马蹄声如雷滚过街道。

东直门的守军远远看见这支甲骑时，立刻摆出了拒马。

“止步！哪来的兵？”

城门官按刀高喝，声音在晨风中发紧。

京城重地，非特许不得擅动甲兵，这是铁律。

队伍缓缓停住，侍卫向两侧分开。

“怎么，连本王都不认得了？”

朱载圳策马而出，金甲在秋阳下耀眼夺目。

“卑职参见景王殿下！只是……殿下若要带兵出城，可有兵部或五军都督府的批文？”

城门官瞳孔一缩，连忙行礼，硬著头皮道。

“带兵出城？看清楚，这些都是王府侍卫，可不是五城兵马司的兵丁！”

“本王出城散心，打几只野物，还需批文？还是说——这京城，本王出不去了？”

朱载圳笑了，笑容却冷，他马鞭虚指城门。

城门官冷汗涔涔，眼前这位王爷近半年的“贤名”，还有那封震动朝野的奏疏他都有所了解，但之前的名声他更清楚，若是脾气上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开城门！撤拒马！”

最终，他一咬牙，景王说得没错，带著王府侍卫出城並不违反律令。

沉重的拒马被缓缓拉开。

朱载圳一夹马腹，白龙驹率先衝出城门，百骑紧隨其后，铁蹄踏过吊桥，捲起漫天烟尘。

“王爷，往那边几十里便是南苑猎场，鹤鹿成群，最是安全。”

侍卫指挥纪梓谦策马上前，指向南方，王爷告诉他的只是出城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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