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军户巷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两人还未到巷口,就已听见笑声。
周镇的心沉到了谷底——王爷不仅来了,还引来了围观。
他咬紧牙关,整了整衣甲,努力让表情恢復平静,这才迈步进巷。
巷子窄,两旁的土墙歪斜欲倒。几十个军户挤在巷中,探头探脑往一个院子里张望。
院门敞著,能看见景王朱载圳坐在院中一张破木凳上,身边围著几个白髮苍苍的老卒,正在愉快的聊天。
周镇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快步进院。
“王爷!”
他这一声,院里院外顿时安静下来。
军户们慌忙退开,让出一条路。院中那几个老卒见主官来了,颤巍巍要起身行礼——
“不用起身,腿脚不便就安心坐著。”
朱载圳抬手虚按,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几个老卒僵在那里,起也不是,坐也不是。
周镇脸上的笑容不变,他躬身行礼,小心试探:“王爷怎地来此地?若是昨夜歇得不好,末將……”
“本王歇得很好。”
朱载圳打断他,目光扫过院外那些抬箱子的亲兵,又落回周镇脸上,“倒是周僉事,这一大早的,抬著箱子满城跑,不累么?”
周镇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他顺著朱载圳的目光看去——三个樟木箱子摆在院门外,盖子虽盖著,可箱体沉甸甸地压在地上,任谁都能猜出里面装的不是什么轻巧物件。
“这、这是……”
周镇舌头打结,脑子里飞快转著说辞,他说得磕磕绊绊,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大庭广眾下他可没脸行贿。
朱载圳笑了。
他没有去纠结,反而转向身边一个老卒:“方才说到哪了?哦,你说你儿子在古北口守烽火台,前几年韃子犯边,杀敌两人,最后英勇牺牲?”
那老卒姓陈,今年六十三了,左腿残疾,是三十年前守城时被韃子的箭射穿的。
此刻被王爷点名,他慌得直哆嗦:“是、是……小人那不成器的儿子,没有守住边疆……”
“边军苦啊,守著孤零零一个烽火台,吃不上热饭,喝不上净水,夏天晒脱皮,冬天冻裂手。就这样还能英勇杀敌,都是大明的英雄!”
朱载圳嘆了口气。他看向周镇,“周僉事,你说是么?”
周镇僵硬地点头:“是、是,都是英雄……”
“没有这些英雄,没有这些老兵,韃子的马蹄早就踏破长城,直扑京师了。”
朱载圳站起身,走到院中。晨光穿透薄雾,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转身,面对院外越聚越多的军户,提高了声音:“本王今日看了,心里难受。我大明的將士,卫国戍边一辈子,老了却要住漏雨的屋,吃掺沙的粮,病了没钱治,死了没棺殮——这像话吗?!”
人群中有人红了眼眶。
那个姓陈的老卒用袖子抹脸,可怎么也抹不干。
朱载圳走回周镇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周僉事,你说,这像话吗?”
周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王回去就上疏,奏请朝廷拨款,抚恤边军老弱,改善军户生计。钱不够,本王从王府的用度里省。一年省不出,就省三年、五年。总之——”
朱载圳不再看他,转向院外。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院外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姓陈的老卒第一个跪下了。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院里的,院外的,巷子里的,所有军户都跪下了。
他们不会说漂亮话,只是磕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土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朱载圳弯腰扶起陈老卒,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正是昨日给流民、后被周镇归还的那块。
“老英雄收著,日后若有难处,凭此令到景王府。只要本王还在一天,就不会不管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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