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中央与中央亦有不同 人在北宋,我的徒弟是李清照
第70章 中央与中央亦有不同
李格非默然良久,盏中茶汤已冷透,他却浑然不觉。
《乐经》失传之秘,若真如东旭所推,或因其中藏有治军统眾之法而被朝廷有意隱匿乃至湮没。
那儒家传承千年的“礼乐教化”外衣之下,包裹的竟是如此锋利的兵甲。这念头让他背脊微凉,又隱隱有揭开千古谜团的悸动。
“可惜,”他终是摇头嘆息道:“年代渺邈,文献散佚,此说终是推测,难以实证了。”
东旭含笑不语。
李格非收拾心绪,转而问起另一桩困惑:“前次来访,听先生论及当朝集权之弊,言词间颇多不屑。可今日阐述《周礼》沿革,却又对宗周集权多有肯定。
这————李某愚钝,还请先生解惑。”
东旭闻言朗笑,笑声在静室中迴荡:“李公误会了。东某非是反对集权,而是反对如当朝这般————只知以中央威权强行压服四方,却无平衡调和之能的瘤腿集权”!”
他敛了笑容,正色道:“这般集权,只会令中枢官僚日益臃肿贪鄙,更会诱使官家生出一家独大、视天下为私库的妄念。李公且看————”
他起身拿出一幅绢图摊在桌前,手指划过汴梁、洛阳、长安、江寧:“我朝疆域虽不及李唐广袤,然东西绵延数千里,南北风土迥异。淮南水田稻浪,河北旱地麦黄:蜀中天府之国,西北沙磧苦寒。各地物產不均,民情有別,本应因地制宜,各展所长。”
手指重重点在汴梁位置:“可如今呢?朝廷集权,集的是什么?是將天下財赋尽数抽往汴梁!东南漕米,蜀中锦帛,西北战马,河北盐铁————皆如百川归海,匯於京师。然后呢?养著数十万禁军坐食京师,养著数万冗官空谈朝堂。而地方水利失修,仓廩空虚,边军欠餉,百姓重赋!这叫集权么?这叫以汴梁一城,吸血天下!”
李格非面色凝重。
这些弊病他何尝不知?只是从未有人如此赤裸直陈,將“集权”二字剖解得这般鲜血淋漓。
东旭转身,目光如炬:“集权当如凤鸣岐山”!百鸟朝凤,非因凤凰威压,乃因凤凰能统合眾声,调和百鸟之利,使各得其所,共棲一枝。中央应为天下利益之仲裁者,而非独吞者!”
“王荆公变法,財权尽归中枢,用意或是强国。可结果呢?赋税敛来,半数发了京官俸禄,三成养了禁军坐食,余者填补歷年亏空。而西北御夏、河北防辽的边军粮餉,仍须地方自筹;江淮水患、黄河修堤的工程款项,还得州县摊派。
这叫什么集权?这叫中枢独肥,地方枯槁!”
李格非怔怔望著桌上图画。那些弯弯曲曲的运河线条,仿佛一张巨大的吸血网络,將四方养分抽往中心一个不断膨胀的赘疣。
东旭又说道:“再看前唐。太宗分天下为十道,玄宗增至十五道,是为监察地方、均衡资源。道、州、县三级,中枢通过节度、观察、转运诸使,既能掌控全局,又不至窒息地方活力。我朝设路”置转运使,本意亦同。”
他手指停在地图的“路”字上,语气转冷:“可坏就坏在我朝这套体系,从一开始就跛了脚!”
李格非抬眼:“愿闻其详。”
“李公且想,”东旭直视他,问道:“一个合格的都城,当具备哪些根本?
”
李格非沉吟片刻,扳指细数:“首重交通,须处天下辐輳之地,政令通达,物流便捷。次要有地利,或据险而守,或水系环绕,可保根本无忧。再次需有根基,或田土丰饶能自给,或商贾云集易筹餉。最后————当有强军卫戍,既慑內乱,亦御外侮。”
东旭頷首:“李公所言极是。那我们且看歷代定都关中的王朝一秦汉魏晋隋唐,他们选长安、洛阳,依凭何在?”
不待回答,他已自问自答:“一,关中沃野千里,涇渭灌溉,素有天府”之称,粮秣可自足。二,四塞之地,函谷、潼关、武关、散关,雄关锁钥,一夫当关。三,黄河、渭水、漕渠交织,北连河朔,南通巴蜀,东接中原,水陆皆便。四,府兵根基深厚,关陇集团驍勇,兵源、將才皆足。”
他顿了顿,手指移向汴梁:“再看我朝东京汴梁。李公以为,这几条,它占了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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