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驯养一个人类[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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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明确知晓的七年前,乏善可陈的世界。
伊芙提亚在这个没有未来的世界,捡到了一个孩子……或许在这个世界的人来看,已经不能称作孩子了。
但伊芙提亚活了太久,对于她而言,这是一个“意外”。
她的生命本没有意外。
这个沉默的孩子跟在她身后,脸上手上都溅着血,像个茹毛饮血的小怪物。他一边走着,一边像是在发呆,于是在她突然停下脚步时,一头撞在她的背上。
伊芙提亚撑着伞,回头,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暖风。
那栋四层的别墅,有着疏于打理,因此杂草丛生的花园,此刻连同别墅的主人一起在轰然的火光中灰飞烟灭。江叙也随着她转过头,稚嫩的面孔没有丝毫表情,漆黑的瞳仁倒映着火光。
“你的家没有了,你该怎么办呢?”伊芙提亚有些悲伤似的叹了口气,嘴唇却轻飘飘弯着。
他说:“我可以有新的。”
“目标太明确的小孩不招人喜欢哦。”
他沉默了下,又抬起眼,冷冰冰地扯了下嘴唇。
“我该怎么讨你喜欢?”
“被我喜欢可不是什么好事,江叙小朋友。”
伊芙提亚手中的伞微微一倾,盖在江叙的头上。江叙的睫毛上挂着雨水,面颊清瘦。
“你爸爸也好,方瓷也好,我其实都很喜欢。但是你看,人类太脆弱了,只是一点嫉妒而已,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伞下飘进雨丝,濡湿了伊芙提亚的嘴唇。江叙盯着苍白的,张合的嘴唇,轻轻抬起手,用沾血的指尖碰上去。
指尖干涸的血迹被雨水化开,在嘴唇上蹭出一抹红。伊芙提亚抿抿唇,红色就沾染在两片唇瓣上,仿佛黑白工笔揉了朱砂,忽然挣扎着鲜亮起来。
伊芙提亚笑了:“现在转身,江叙小朋友,从这场雨走出去。要珍惜来自坏人的,难得的善意啊。”
江叙一动不动,还是问:“我该怎么讨你喜欢?”
伊芙提亚忍不住想:可爱。
前些天,作为钢琴老师住在那栋别墅里时,她只觉得这个孩子有趣,大概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都有趣。
是一个很适合站在雨中的,被淋湿的孩子。
但这会儿,她又突然觉得他可爱。他被雨淋得湿漉漉的,赤脚站在地上,嘴唇冻得发青,身上沾满亲生父亲的血,一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既没有对她的爱,也没有对她的欲。
真是——直白的,病态的,不懂得半点遮掩的小朋友啊。
伊芙提亚用手指擦去他脸上的血迹,问:“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死亡。”他答得很快,“我想看那些死亡。”
“真巧。”伊芙提亚笑了,“我在编织死亡。”
江叙缓慢眨着眼睛,似乎在这样的对话中,以为自己被接纳了,于是第三次,问出那个问题:“我该怎么讨你喜欢?”
伊芙提亚回答:“叫我妈妈。”
江叙似乎终于愣了愣,那张脸上露出点属于孩子的表情,他还没有真正产生某种意识,也并不知道命运为此标注了什么价格,只是被某种野兽般的本能拉扯了一下。
他问:“……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想养一个孩子。”伊芙提亚抚摸他冰凉的脸,“叫我妈妈,我就养你。”
雨似乎落得大了些,打在伞上居然能发出隐约的声响。江叙张了张嘴,又抿唇吞咽一下,口中仿佛浸了血一般,充斥着腥甜味道。
“……妈妈。”
他从那刻开始这样叫她,面无表情的脸上,莫名其妙滚下两滴眼泪。
伊芙提亚很轻地吸了口气,掌心不断结网的蛛丝粘在江叙的头发上。她顺着江叙的泪痕往下抚去,仿佛蜘蛛正裹缠新捕获的猎物,等待着让猎物完全无法动弹后,再刺入毒牙,将皮囊之下融化成饱胀的血水,一点一点,吃干抹净,抽骨吸髓。
这是她的了。
……
“妈妈……我不要,别这样……”江叙一声声地叫她,哭得很可怜。
她养了他七年,没有见过他这样哭,眼泪这种东西对他而言似乎完全只成了宣泄生理刺激的出口。伊扶月有时会故意弄哭他,她知道他身上眼泪的开关在哪里,怎么触碰会让他瞬间泪如泉涌,但他从没有真正哭泣过。
这是件糟糕的事。
她太了解这个孩子,与之相对的,她也不小心,让这个孩子太了解自己。
她用手指压着江叙的后颈,江叙像是得了什么鼓励,突然扬起头要去亲她的嘴唇,被伊扶月伸出手指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