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驯养一个人类[gb]
那些声音落在江叙耳朵里,仿佛不断剐蹭着玻璃,让他几乎想要呕吐。
“怎么样江叙?我好不容易都溜出来了,今晚就算去网咖通宵也不至于再给我干回学校去吧?那也太惨了,我跟室友知会过了,明早上再跟你一块混进去……”
江叙突然开口:“走。”
夏炀差点咬了舌头:“走哪儿?”
江叙转过一张蜡像一样惨白的脸,说话时,脸上的肌肉仿佛都没有动一样,看得夏炀头皮发麻:“你说的,吃东西。”
夏炀挠挠头:“你要跟伊姐姐说一声吗?”
江叙摇头,捏着伞柄的手冷森森泛着白。他感觉到某种令人痛苦的无力……源自于不对等的,难以对等的认知,伊扶月永远会知道他在做什么,甚至他在想什么,哪怕他今晚突然离家出走,对她而言也只是一只蝴蝶在网中的挣扎而已。
她不会有丝毫着急,她知道他会回去,但江叙只想知道,她会不会来找他。
夏炀找了个烧烤摊,点了几十串肉,江叙要了一打啤酒。
“不是哥,明天上学的……”夏炀目瞪口呆地盯着江叙很不熟练地开了瓶酒,倒了一杯。
江叙显然没怎么喝过,对于啤酒泡沫没有半点预期,直接倒满之后,泡沫哗啦啦溢出来,几乎将他的手指浸透。江叙也不管,喉结一滚把整杯酒咽了下去,弯腰咳嗽了两声。
他的身体其实还没完全恢复,这会儿鼻子堵住了,身体里不断往外溢的水好像只剩下了眼睛这一个出口。江叙很用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夏炀有点胆战心惊地拿起串烤羊肉,不停地拿眼睛瞥他:“江叙,你不会是……失恋了吧?”
“没有。”江叙蹦豆子似的吐出两个字,又倒了一杯酒。
夏炀赶紧把刚上的肉往他面前推了推:“哥们你先吃两口,完蛋伊姐姐知道我把你带出来喝酒她肯定要生我气了……”
“她不会。”江叙又蹦出几个字,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酒杯里渐渐消失的白色泡沫,“她不会的。”
“……”夏炀翻了个白眼,一时间有点词穷,但他完全受不了尴尬,只好顺着江叙的话东拉西扯,“啊对对,伊姐姐那么温柔肯定不会为这点事生气,哪儿跟我妈似的,我跟你说江叙,就今天我溜出学校这事要是被我妈知道,她肯定联合我爸一起把我吊起来打……伊姐姐一看就是从来没打过你,才给你养成这样……”
江叙已经默不作声喝了一整瓶,正打开第二瓶,他对自己的酒量也没什么认知,这会儿脑子已经有点发晕了。
但他依旧精准地从夏炀的胡扯中抓住了几个字:“怎样?”
夏炀咬了口肉,大口嚼:“不食人间烟火。”
江叙:“……”
夏炀:“我说真的,你刚转来那会儿,一群女生打赌谁能让你第一个开口说话。就怎么说呢,你也不是说真那么哑巴,正常该说的话也说,但就是让人觉得……”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几秒:“觉得你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江叙没有反驳,他不吃那些肉串,只沉默着,一杯一杯地喝酒。
“大家同学一场,我俩还同桌一场。”夏炀摇头晃脑,“但我老感觉,你是不是连我名字都没记住过。”
没什么记住的必要。
江叙垂下眼睛——如果伊扶月真的喜欢他,那么他就是一串编号,如果伊扶月从一开始就对他没有兴趣,那么他就是一个会在自己耳边发声的声源。
他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太长时间,彭城已经是让人崩溃的,绝望的长了。
大部分时候,一个月,一个半月,他不需要记住任何一个人。
“说真的,如果不是伊姐姐拜托我,我也不乐意非找你说话。说十句你能回一句我就谢谢你了。”夏炀说着,委屈地鼓鼓嘴,突然也来了点豪情似的,“来来来,我也来点酒,以后就是酒肉朋友!你那后爸要是欺负你,你就躲我家去,我爸妈最喜欢成绩好的,啧,到时候估计恨不得把你当亲儿子把我扔路边上去。”
江叙没应声,目光垂着,但从桌下拿了瓶酒,放到对方面前。
喝酒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因为江淮生总是喝酒后回家。
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江淮生会拎着一瓶白酒,打开那扇囚禁母亲的房门走进去,那瓶酒最后总是会被砸在地上,他抱着膝盖坐在门边,从半开的门缝中,闻到浓烈的,恶心熏人的酒气。
他厌恶自己是混乱的,不冷静的,偶尔他坐在门外时也会想,母亲为什么不把那瓶酒砸在江淮生的头上,或者用酒瓶的碎片划开江淮生的喉咙。
为什么最后,那个被她杀死的人,不是应该去死的江淮生,而是她自己呢?
如果她也是一个,像伊扶月那样,拥有着绝对的力量和冷酷的恶意,是不是那天,浸润了他棉拖鞋的,就不会是她的血了?
伊扶月……
耳边那只聒噪的鸟喝了两杯酒,话变得更多更密了,拽着江叙的袖子撒酒疯:“我真的好喜欢你妈妈啊!那个撬我墙角的狗崽子今天还一个劲问我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同学……个狗崽子我喜欢的人刚被他掐着腰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