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驯养一个人类[gb]
郗未就又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格外稚嫩些,或许因为她别的时候大都是淡定从容,好像什么都能搞定的样子,但偏偏一笑起来又有点天真,瞳色似乎变得深了些,暗影幢幢:“我什么都会帮老师,只要老师需要。”
这话就像猫爪子,在谢青芜心里挠了下,有些疼,但疼得酸软:“……别这样说。”
郗未拉拉链似的拉了下自己的嘴,但话不停:“药,老师要记得用。要是被我发现老师偷偷摸摸不上药,我就亲自动手了。”
谢青芜雪似的面皮透出红色,冰雪消融一般:“胡闹。”
郗未笑着摆摆手,转身关上房门,哒哒的脚步声顺着长长的走廊远去了。谢青芜听到电梯“叮”的一声,才拿了衣服走进浴室,半分钟又出来,拿走了郗未留下的两支药膏。
他很敷衍地涂了一层,没有深入,一部分黑液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森冷冰凉,好像永远也不会被暖热,热水浇下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又忍不住咳嗽,胸腔里全是沉闷的血气。
正如郗未所说,人在这片诡域似乎是无法轻易死去的,否则以他这幅身体,第一天晚上被扔在浴室的地上一整夜后,大概就得被送进抢救室下病危通知。
而不是像现在,被三番五次那样对待,还能打起精神到处跑。
今晚似乎是个平安夜,那个黑影没有再来,谢青芜正准备在桌边坐下的时候,才发现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堆了好几层厚厚的衣服和垫子,软得稍微用力就能凹陷。谢青芜神情空白了几秒,差点呛了口风,在这种“体贴”里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图书馆里,郗未悲伤的表情又跳进他的脑海里。
他抬起手,缓缓揪住了胸口的衣服。
铃铛轻轻地,寂寞地响了一声。
谢青芜很快平静下来,就着宿舍稍显昏暗的灯光将弯掉的眼镜腿掰直,虽然戴起来总还觉得有些不平衡,但好歹能看清楚字了。清晰的视线给了他安全感,他小心翻开建校史的硬皮,一页页往后翻去。
——世界在腐烂。
——腐烂堆积深渊,深渊无声无光。
——直至终结,直至再无深渊之上。
——傲慢者背身向神,其神名为希卡……
杂乱的句子散落在纸页上,谢青芜一字一字分辨着,将它们记录下来,最后又翻到罗列着学校员工的那页,手指擦过最顶端漆黑的照片框。
他忽然一愣,翻转手腕,指尖染着一层薄薄的黑色,他用手指一捻,黑色如灰尘一般无声飘落。
苏佩彼安……吗?
谢青芜沉沉思索许久,翻开另一本名册。
夜晚的校园没有月亮,无声亦无光。
医务室里传出几乎断气似的呼吸声,忽高忽低,喘得七零八碎,让人怀疑那究竟是不是人声。
呼吸声猛的拔高,溢成一阵撕裂的惨叫一般,单床上的男学生弹坐一般地直挺挺蹦起来,两手乱挥,嘴里胡乱说着些“对不起”“别过来”的话。
他突然撞上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惊弓之鸟似的一抽搐,刚刚聚焦的目光对上近在咫尺的长方形瞳孔。
“……啊啊啊啊唔!”
惨叫声被直接堵住,长方形的瞳孔收窄,柔腻的毛扫过张旬战栗的皮肤:“嘘,张旬同学,夜间不许喧哗。”
张旬仿佛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牙齿战栗着,手不可置信地摸了下自己的身体。
……长回来了?
长回来了!
虽然他其实知道会长回来,但张旬还是惊喜地瞪大眼睛,霎时间居然有种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的错觉,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呼呼”声,某种血冲上他的大脑,又往下冲下去,羊头歪着脑袋,覆盖着硬甲的手指挠了挠松软的胡须,忽然笑了。
“真好,看来张旬同学很开心。”羊头的手指擦过他略微扭曲的脸,眼睛热泪盈眶,“真好,真好,看来你深刻忏悔了你的罪孽,你的灵魂已经涤荡干净……”
它忽然后退半步,侧身看向门口。漆黑一片中,有人推开门,一步一步走进来,裤子边缘若隐若现雪亮的反光。
“好久不见。”羊头说,“应该……是好久不见了吧。这次,该谢谢那位新老师了。”
来人抿嘴笑了一下:“对……我很感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