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终归是偽装  开皇十七年,我在考场写遗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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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儼不动声色的挣开父亲的手,对著殿门的方向,微微躬身。

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几分倦意和孺慕的笑容。

“母亲来了!”

……

云昭训的居所,名为“观心殿”。

殿內陈设素雅,不似东宫其他殿宇那般金碧辉煌。

一尊半人高的鎏金佛像立於正位,佛前香炉里,三炷安神香的青烟裊裊升起,与空气中淡淡的檀香味融为一体。

云昭训一身月白宫装,未施粉黛,只以素银簪綰髮。

“我儿在大兴殿议事至这般时辰,怕是连朝食都未曾用过吧?”

她声音柔和,拉著杨儼的手引他坐下,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却让杨儼背后伤口条件反射般一紧。

他依言落座,標准的跪坐姿势让臀腿伤处与脚踝硬骨死死相抵,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窜上脊樑。

他面上不显,只顺势微微调整了重心,將压力稍作分散。

“孩儿不孝,劳母亲掛心。”他语气平稳,將昨夜惊涛骇浪尽数掩於这轻描淡写之中。

云昭训微微頷首,不再追问朝堂,只將案上一只精巧的琉璃碗推至他面前。

碗中,凝脂般的乳酪莹白如玉,其上点缀著数颗用蜜渍得鲜红欲滴的樱桃,正是原主最嗜的“酪樱桃”。

“这是特意让他们备下的,快些用了,垫垫肠胃。”她温言道,目光却似不经意地落在儿子脸上。

杨儼记忆翻涌,十六岁的杨儼对此物毫无抵抗力,每每见到必欣喜难耐。

他不能拒绝,亦不可露出半分异样。

“谢母亲。”他欣然接过,执起银匙,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冰凉甜腻的触感瞬间充斥口腔,乳酪的醇厚与蜜糖的甜腻汹涌而来,对惯於现代复合味觉的他而言,这纯粹的甜几近齁人。

但他眉目舒展,由衷赞道:“还是母亲这里的酪做得最是香醇地道。”——这正是原主常说的话。

云昭训唇角笑意深了些,捻动手腕上的菩提子佛珠,缓声问:“方才在殿外,见你父王神色急切,拉著你说了许久。可是……昨夜之事?”

“母亲放心,昨夜之事陛下未曾发觉,已无大事。现下只是父王心忧国事,又感处事不易,儿臣便劝了他几句。身为储君,纵有万难,亦当有担当的气度才是。”

“你確是长大了。”云昭训轻嘆,捻动佛珠的指尖却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细细描摹著灯下儿子的面容,那温润如水的注视,却让杨儼感到无形的压力悄然覆上。

“儼儿可是有何不適?为何今日与平日有所不同?”

杨儼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伤口的刺痛与此刻的心弦紧绷交织。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破绽,並非言行模仿的偏差,而是这具年轻躯体里,那份属於成年灵魂的沉静与疏离,终究无法完全遮掩少年应有的跳脱与天真。

他迎著母亲探究的目光,並未慌乱,反而缓缓垂下眼帘,嘴角牵起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带著淡淡倦意的弧度。

“母亲,”他再抬眼时,眸中澄澈,却蕴著一层化不开的忧色,“儿子……亦不愿这般快便『长大』。”

他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可在这东宫,在这大兴城,我们……真有资格徐徐图之,慢慢成长么?”

“非嫡出”三字,如一枚无声的楔子,无需言明,已精准敲入云昭训心中最敏感脆弱之处。

她捻动佛珠的手,彻底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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