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章 静室对  九荒缉异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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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文若的静室在白鹿书院最深处,背靠一片老竹林。

不是雅致的那种竹林,这里的竹子生得狰狞,竹节扭曲如盘蛇,竹叶边缘带著细密的锯齿,风过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竹林间没有路,只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铺著的不是石板,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碎石子,踩上去绵软无声。

陆离走在这条路上,感觉肩后的黑印搏动得越来越急。

不是预警,像是是一种共鸣。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脚下的碎石子。晨光透过竹叶缝隙洒落,那些暗红色的石子在光下泛出湿润的质感,凑近了看,能看见石子里封著极细的金色丝线,丝线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活物的神经。

这不是石子,是血痂。

大片大片的、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血,乾涸后被刻意碾碎铺成的路。那些金色丝线,是血里蕴含的某种“气运”残留。

陆离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竹林尽头是一间茅屋,简陋得不像书院教习的居所。屋顶铺著茅草,墙壁是夯土垒的,连扇像样的窗户都没有,只有墙上挖了几个拳头大小的洞。屋前没有篱笆,只立著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上刻著两个古篆:

“止步”

字是用手指直接刻进去的,深可寸许,笔画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高温熔过。

陆离在青石前三尺处站定,躬身行礼:“学生陆离,奉先生之命前来。”

茅屋里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肩上黑印越来越清晰的搏动声。

等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茅屋的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门自己向內滑开,门轴没发出半点声响。门內一片漆黑,连晨光都照不进去,仿佛那扇门通往的不是屋子,而是某口深井。

“进来。”

荀文若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陆离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黑暗吞没了他。

不是视觉上的黑,是感知上的,踏进屋子的瞬间,他失去了所有方向感,分不清上下左右,甚至连自己是否还站著都不確定。只有肩后的黑印还在搏动,搏动的节奏忽然变了,从急促转为缓慢。

“坐。”

声音从正前方传来。陆离凭著感觉向前走了三步,脚下是实的,踩上去有些微弹性,像是踩在厚厚的苔蘚上,然后盘膝坐下。

黑暗忽然褪去。

不是渐渐亮起,是像一层幕布被猛地扯掉。陆离发现自己坐在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里,大小不过丈许见方,四壁、地面、屋顶,全都铺著暗青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硃砂绘的,是直接凿刻进去,沟壑里填著某种暗金色的金属。

屋子正中,荀文若坐在一张蒲团上,面前摆著一方矮几。矮几上只有三样东西:一只巴掌大的青铜香炉,炉里插著一根线香,香头燃著豆大的火光,却没有烟;一本摊开的兽皮册子,纸张泛黄,边缘焦黑;还有一把尺子。

不是裁衣尺,也不是量地尺。这把尺子通体漆黑,只有尺身上镶嵌著七颗米粒大小的白色玉石,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此刻,那七颗玉石中的第五颗“玉衡”,正散发著微弱的白光。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荀文若开口,眼睛却没看陆离,而是盯著香炉里那点火光。

“学生不知。”

“镇灵室。”荀文若说,“白鹿书院地下有三间这样的屋子,这一间是『黄』字级,镇压的是最弱的那批囚徒。”

陆离心下一凛。

囚徒?这屋子里除了他和荀文若,明明空无一人。

“不用找了,你看不见他们。”荀文若终於抬眼,目光落在陆离脸上,“他们在石板里。”

陆离顺著他的目光看向地面,那些暗青石板的纹路,在某个角度下,確实能看出一些扭曲的人形轮廓。有的蜷缩,有的伸展,有的甚至保持著挣扎的姿態,被永远封在了石板深处。

“都是触犯书院禁令的弟子,或是,与妖祟勾结之人。”荀文若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今日的天气,“最长的已经封了六十年。最短的,是三天前刚送进来的。”

陆离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三天前。

荒坟地异动,李牧之殉职。

“看来你猜到了。”荀文若缓缓起身,走到一面墙前,伸手按在石板上。那块石板忽然变得透明,像一层冰,能看见里面封著一个人——是个年轻男子,穿著辑妖卫的制式皮甲,双眼圆睁,脸上还凝固著惊愕的表情。

“李牧之的副手,周康。”荀文若说,“三天前的子时,他在荒坟地外围望风。李牧之进坟地探查,他在外面接应。结果李牧之死了,他活著回来了。”

“先生怀疑他……”

“不是怀疑。”荀文若打断,“是確认。周康体內被种了『魘种』,一种高阶妖祟用来控制傀儡的印记。李牧之触发碑灵时,魘种反噬,周康当场失控,差点咬断了两个同僚的脖子。”

他收回手,石板恢復原状。

“但我们审不出幕后主使。魘种被触发后就自毁了,只留下一点残渣。”荀文若转过身,那双平静的眼睛终於锁定了陆离,“直到今天早上,你在经史堂,用一滴血,崩断了『观天目』的追踪丝。”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线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陆离感觉后背的冷汗又渗出来了。他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学生不明白……”

“你明白。”荀文若走回矮几前坐下,拿起那把黑尺,“『观天目』是追踪类的妖祟,但它追踪的不是人,是『印记』。李牧之死前,身上至少被种了七种不同的印记——辑妖卫的职衔印、白鹿书院的弟子印、他家族的血脉印……还有至少四种我们无法识別的陌生印记。”

他將黑尺平放在矮几上,尺身上的七颗玉石忽然同时亮起。

“今早的观天目,追踪的是其中一种。”荀文若盯著陆离,“而你身上的血,恰好能崩断那种印记的追踪丝。这说明什么?”

陆离没有说话。

他知道答案,但不能说。

“说明你接触过同源的印记。”荀文若替他答了,“或者更直接一点,你身上,就有那种印记。”

话音落下的剎那,矮几上的线香忽然爆出一团火星。

不是燃烧產生的火星,是香头炸开了,无数细小的光点溅射出来,在空中凝成一片薄薄的光幕。光幕上浮现出扭曲的图像——是昨夜荒坟地的景象,视角是从高空俯视,画面模糊不清,但能看见碑前那个与妖祟对峙的人影,以及最后血符燃起、妖祟崩解的那一幕。

陆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书院果然有监控后山的手段。

“这个画面,只有我和院长能看到。”荀文若说,“但画面里看不清你的脸,只能看见身形轮廓,和最后那枚血符的大致纹路。我之所以怀疑你,不是因为画面,而是因为今早的考核,我以意念衝击所有弟子的识海时,唯独你,受到的衝击最小。”

他顿了顿,补充道:“小得不寻常。”

陆离沉默片刻,终於开口:“先生想让学生做什么?”

他知道,荀文若说了这么多,不是为了揭穿他,而是有別的目的。如果要抓他,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聪明。”荀文若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转瞬即逝,“我要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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