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件风波刚刚平息，谢明华在轧钢厂的名声如日中天。採购科“谢工”的名头不脛而走，甚至隱隱压过了科里一些老资歷的採购员。他依旧沉稳，每天按时上下班，处理採购科的日常事务，空閒时则继续钻研那堆厂里奖励的旧技术书和英语资料，仿佛之前的辉煌只是寻常。

然而，是金子总会发光，尤其是在遇到难题的时候。

这天下午，轧钢厂三车间的技术员小张，满头大汗、一脸焦急地跑到了採购科大办公室，直接找到了谢明华。

“谢哥！谢工！快救救急！”小张全然不顾旁人目光，一把抓住谢明华的胳膊，焦急万分地说道，“咱车间那台至关重要的龙门铣床出状况了，加工出来的工件尺寸一直不稳定，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公差超標得厉害！刘工——就是技术科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带著我们排查了整整两天。主轴、导轨、丝槓全都仔仔细细查过了，可愣是没找出问题所在！要是再修不好，这批军工订单恐怕就要被耽搁了！”

小张提到的刘工，是厂里颇有名气的八级钳工，在技术方面那是相当厉害。连他都对这铣床故障无计可施，足以见得问题有多棘手。车间主任急得团团转，赶忙將情况上报到了厂部。

採购科的同事们被小张这急切的样子吸引，纷纷投来目光。老王小声嘟囔：“技术科都解决不了的难题，找我们採购科能有啥办法？”

谢明华却放下了手中的笔，神色平静地看著小张：“別急，慢慢说，具体什么现象？加工什么材料？用的什么刀具？异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沉稳的语气让慌乱的张技术员稍微定了定神，连忙將情况更详细地说了一遍。那台龙门铣床是厂里的主力设备，最近在加工一批高精度的铝合金构件，用的是硬质合金刀具。问题就出在加工过程中，工件的关键尺寸会无缘无故地发生微米级的漂移，毫无规律，导致废品率飆升。

谢明华凝神听著，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自己前世积累的机械知识和这段时间恶补的技术理论，快速过滤著可能的原因。主轴热变形？导轨间隙？伺服系统稳定性？还是……

“刀具系统和刀柄检查过了吗？”谢明华忽然问道。

“检查了！刀柄锥面我们都清理了，拉钉也確认没问题啊！”小张肯定地说。

谢明华沉吟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著。一个在前世很常见、但在当前时代可能容易被忽略的可能性浮现在他脑海——刀具夹持系统的微观鬆动或者热应力导致的形变？

“走，去车间看看。”谢明华站起身。光听描述不够，他需要亲眼看到设备运行状態。

小张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在前面带路。採购科一眾同事面面相覷，老王更是咂舌：“谢明华还真去啊？他能看懂吗？”

三车间里，气氛凝重。那台庞大的龙门铣床静静矗立著，旁边围著几个愁眉不展的技术员和老师傅，为首的正是头髮花白的刘工。看到小张带著谢明华过来，刘工皱了皱眉，显然对一个採购员跑来掺和技术问题有些不以为然。

“小张，你怎么把他叫来了？这不是瞎胡闹吗？”刘工语气有些不悦。

“刘工，谢工他……他懂机械，说不定有办法……”小张硬著头皮解释。

谢明华没在意刘工的態度，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台工具机上。他没有急著上手，而是先绕著工具机走了一圈，仔细观察它的基础状態，倾听运行时的声音（虽然现在没开机）。然后，他重点看向了主轴端的刀具夹持系统。

“刘工，能把这把正在用的刀具拆下来给我看看吗？”谢明华客气地问道。

刘工虽然不情愿，但碍於情面，还是示意徒弟把刀具卸了下来。谢明华接过那柄硬质合金铣刀和配套的bt刀柄，仔细查看刀柄的锥面、拉钉孔，以及刀具的夹持状態。他的手指在刀柄和刀具的结合部轻轻抚摸，感受著那微不可察的配合间隙。

忽然，他的手指在刀柄靠近拉钉的一个特定位置上停顿了一下。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磨损痕跡？还是……应力集中导致的微小形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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