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卡基本指令的成功，如同在黑暗的隧道尽头点燃了一盏油灯，光芒虽微弱，却真切地指引著方向。实验室的气氛从压抑的攻坚，转向了一种更具技术挑战性的、精细的探索阶段——数据读写。

这无疑是整个磁碟驱动项目中最核心、也最脆弱的环节。磁头要在高速旋转的碟片上，精准地定位到比头髮丝还细的磁轨上，感应並改变其上微弱的磁信號，完成数据的读取与写入。任何微小的振动、电磁干扰、甚至电源的轻微波动，都可能导致信號失真、数据错误。

调试间里，气氛比之前更加紧张，甚至带上了一丝神圣的仪式感。陈工亲自操作著示波器和逻辑分析仪，小张则小心翼翼地按照手册要求，將一张空白的、被称为“磁碟包”的可拆卸碟片安装进驱动器。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置一件稀世珍宝。

第一次尝试读取一个预先（通过特殊手段）写入的测试信號。驱动器发出轻微的嗡鸣，磁头臂缓缓移动。示波器的屏幕上，期待中的模擬信號波形並未清晰稳定地出现，只有一片杂乱无章的噪声，偶尔有几个微弱、扭曲的脉衝一闪而过，像是风中的残烛。

“信號太弱了……信噪比太低。”陈工眉头紧锁，调整著示波器的灵敏度，“而且，数据窗口（data window）的同步信號很不稳定，无法可靠地锁定数据位。”

数据同步，是串行数据读取的关键。必须有一个准確的时钟信號，来告诉解码电路每一位数据的开始和结束位置。如果同步不稳，解码出来的数据就是一堆乱码。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反覆调整读写放大电路的参数，尝试不同的磁头预放大设置，甚至重新检查了控制卡上数据分离电路的每一个元件。进展微乎其微。读取到的信號时好时坏，极不稳定。写入操作更是不敢轻易尝试，生怕不稳定的信號会损坏珍贵的空白碟片。

挫败感再次悄然蔓延。硬体组的成员们脸上刚刚浮现的笑容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困惑。他们已经解决了那么多复杂的逻辑和控制问题，却似乎被这最基础的物理信號给难住了。

谢明华同样心急如焚，但他不能表露出来。他再次將自己沉浸在技术手册中，反覆研读关於信號处理和数据同步的章节。夜晚，他回到家中，即使身心俱疲，也儘量不將焦虑带给家人。

林婉的肚子越来越大，临產的跡象逐渐明显。王桂英几乎寸步不离地守著她。家里的气氛温馨而略带紧张，与实验室里的技术焦灼形成了奇异的对照。

这晚，谢明华辅导晓婷功课时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窗外，脑海里全是那扭曲的波形和不稳定的同步信號。

“哥，”晓婷做完题，收拾著文具，忽然小声说，“我们音乐老师今天教了个新打法，叫『固定拍子』，说不管曲子快慢，心里都要有这个稳定的拍子，才不会乱。”

童言无忌，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谢明华脑中纷乱的思绪！

固定拍子！稳定的时钟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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