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书房。书架上是他收集的技术资料，桌上是701实验室的项目计划，隔壁房间里传来妻子温柔的低语和儿子咿呀学语的声音。这里有他刚刚起步、承载著部里期望的事业，有他需要守护的家人，有他熟悉的环境和人际关係。

南下，意味著巨大的不確定性和风险。放弃现有的地位和稳定的环境，去一个规则未明、充满竞爭甚至混乱的地方从头开始？实验室的团队怎么办？赵健、老周他们能理解吗？部里和厂里会如何反应？家人能否適应南方湿热的气候和完全不同的生活？

两种力量在他內心激烈地拉扯著。一方面是特区展现出的无限可能和加速实现科技蓝图的巨大诱惑；另一方面是现有事业的羈绊、对未知风险的忌惮以及对家庭的责任。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书房里踱步。最终，他停在窗前，望著院內那棵光禿禿的老柿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彻底的南下，目前时机还不成熟。701实验室是他重要的根基和“护身符”，不能轻易放弃。但是，陈生信中描绘的机遇，也绝不能错过！

一个清晰的思路在他脑中形成：双线布局，以北固本，以南拓疆。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铺开信纸，开始给陈生回信。

“陈生台鉴：”

“惠书敬悉，勿念。”

“承蒙厚爱，详示特区盛况，如临其境，感佩莫名。兄之盛情，明华铭感五內。特区政策之优，机遇之好，发展之速，確令人心潮澎湃，神往不已。”

他首先充分肯定了陈生提供的信息和邀请的诚意，然后笔锋一转：

“然，明华身处体制之內，肩负国家科研任务，实验室初具规模，部里期望甚殷，此时若轻言离去，於公於私，皆有未妥。且家眷在北，骤然南迁，亦有诸多不便。”

说明了不能立即南下的客观原因后，他提出了自己的构想：

“然，特区机遇，千载难逢，明华亦不愿错失。故有一不情之请，望兄斟酌。”

“可否请兄代为留意，於特区註册一『技术服务部』或类似机构，暂以兄或可靠之人名义出面，掛靠於当地集体单位。初期不需大规模投资，可先从『三来一补』之简易电子装配、设备维修、乃至技术諮询、资料翻译等业务入手，摸索门路，积累经验与资金。”

“明华在此，可提供必要之技术资料、核心元件渠道及远程指导。待时机成熟，政策明朗，实验室成果可转化之时，再图南下发展，或以北之研发，支撑南之生產与市场，互为犄角，南北呼应。”

“此举虽缓，然根基更稳，风险可控。不知兄意下如何？所需初期费用，明华可设法筹措。”

“盼覆。”

“弟 明华 谨上”

写完信，仔细封好。谢明华长舒一口气。这个“北上研发，南下试水”的策略，既保住了现有的基本盘，又能抓住特区的前期机遇，进行试探和布局，为未来大规模南下打下基础。

他將回信小心收好，准备明天寄出。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心中那块因南方消息而激盪不已的巨石，总算暂时落定。

推开书房门，温暖的灯光和家的气息包裹了他。林婉抱著已经睡著的致远，柔声问：“忙完了？饭在锅里热著呢。”

看著妻子温柔的脸庞和儿子恬静的睡容，谢明华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或许將在不远的將来，给这个家带来巨大的变化。但为了更远的未来，他必须迈出这一步。

南方的风，已经吹进了四合院，也吹动了他命运的航帆。方向已定，剩下的，就是如何驾驭风浪，稳步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