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的喧囂过后，四合院迎来了短暂的寧静。腊月二十四的夜晚，雪停了，清冷的月光洒在积雪上，映得院子里一片朦朧的亮白。谢家东厢房里，炉火依旧旺盛，小致远玩累了，早已在林婉轻柔的摇篮曲中沉沉睡去。晓婷也回了自己小屋，继续攻克她的数学难题。堂屋里，只剩下谢明华和父母，围坐在炉边，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得的、適合深入交谈的静謐。

谢建国磕了磕菸袋锅，终於將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用一种儘量不经意的语气问了出来：“明华，这快过年了，厂里……还有你那实验室，明年有啥新打算没？”他没有直接问钱，也没有问那些神秘的出差，而是绕了个弯子，问起了“打算”。

王桂英也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带著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明华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父母隱藏在寻常问话下的担忧。他心中瞭然，这段时间自己的变化和家里的改善，终究是让一辈子谨小慎微的父母感到了不安。他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一份关於半导体工艺的外文资料影印本，没有迴避，而是决定趁这个机会，给父母一个能够安心的、关於未来的“展望”。

他没有直接回答具体的工作，而是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张他閒暇时绘製的、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简化版“技术发展路径图”，铺在父母面前的矮桌上。图上没有复杂的电路和代码，只有一些粗线条的方框和箭头，標註著诸如“yh-dos完善”、“汉字输入智能化”、“硬体成本降低”、“探索微型计算机普及”等相对易懂的词语。

“爸，妈，”谢明华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国家的计划之內，是为了咱们国家將来能在重要的科技领域不被外人卡脖子。”

他指著图上的第一个方框：“我们现在做的这个中文计算机系统，只是一个开始。它的目的，就是让以后咱们中国的老百姓，都能用上说自己话、认自己字的计算机，不用什么都看外国人的脸色。”

接著，他的手指移到“硬体成本降低”和“微型计算机普及”上：“现在计算机太贵，只有大单位用得起。我们下一步，就是要想办法把它变得便宜，让它能走进更多的工厂、学校，甚至……將来有一天，能像电视机一样，走进普通人的家里。”这个比喻，让谢建国和王桂英模糊地理解了一点其中的意义。

“至於出差多，花钱看起来比一般人多些，”谢明华看向父母，眼神坦诚，“是因为我们要和国內最好的大学（他指的是清华），还有南方特区那边的先进企业交流、合作，要引进一些咱们暂时还造不出来的关键零件和技术。这些投入，是国家允许的，也是为了更快地追上国外的步伐。花出去的钱，是为了將来赚回更多、更重要的东西——技术和时间。”

他没有提及“华燁”和自己的灰色收入，而是將一切都归结於“国家任务”和“技术引进”。这並非完全撒谎，只是有选择地呈现事实，而这恰恰是最能让父母安心的解释。

谢建国听著儿子条理清晰、格局宏大的讲述，看著他手指在图上指点江山的样子，心中的疑虑渐渐被一种更庞大的、他难以完全理解但却能感受到分量的东西所取代。他不懂什么计算机、微处理器，但他听懂了“不让外人卡脖子”，听懂了“让老百姓都用上”，也听懂了儿子话语里那股为国家爭气的劲儿。

“原来……是做这么大的事情……”谢建国喃喃道，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重新装上一锅菸叶，点燃，嘬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缓缓说道：“既然是正经事，是国家需要的，那你就好好干。爸没啥文化，帮不上你啥忙，就一句话，稳当点，別冒进，凡事多想想。”

王桂英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我就说嘛，我儿子不是那乱来的人！是做大事的！明华啊，妈不懂你那些，你就记住，身体最要紧，別熬坏了。”

父母的担忧，在这一番“展望未来”中，暂时被化解了。他们或许依然无法完全想像儿子所描绘的那个计算机普及的未来，但他们选择了信任，信任儿子的品性，信任他是在一条正道上拼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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