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饺子香味，终究没能完全驱散四合院里瀰漫了数日的压抑。但一种新的秩序，已在无声中悄然確立。旧年的最后一天，在零星而克制的鞭炮声中过去，新年的朝阳，透过寒冷的空气，照进了这座歷经风波的四合院。

大年初一，拜年。

往年的这一天，是院里最热闹的时候。小辈们成群结队，挨家挨户给长辈磕头作揖，说著吉祥话，换来一把糖果、几颗花生，或是几分压岁钱。长辈们则笑呵呵地坐在家里，享受著这份尊崇和喜庆，议论著谁家的孩子最有出息，谁家的礼数最周到。

然而，今年初一的早晨，院子里却显得异常冷清。

谢明华家的小院门虚掩著。堂屋里，炉火依然旺盛，桌上摆著瓜果点心。谢建国和王桂英穿著簇新的棉袄，坐在主位，林婉抱著穿得像个红福娃的小致远，晓婷也安静地坐在一旁。他们在等待，或者说，在见证。

第一个来的，是阎埠贵一家。阎埠贵打头，后面跟著他的儿子儿媳，规规矩矩，脸上带著比往年更甚三分的恭敬笑容。

“谢老哥，王嫂子，过年好！给您二老拜年了！”阎埠贵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极低，他的儿子们也赶紧跟著行礼，嘴里吉祥话不断。

“好好好，同好同好！快请坐，吃糖，吃花生！”王桂英脸上笑开了花，不是为这点虚礼，而是为儿子挣来的这份实实在在的尊重。她抓了大把的糖果塞给阎家的孩子们。

阎埠贵没有多坐，寒暄几句，留下年礼（比往年厚重了不少），便识趣地告辞了。临走前，还特意对从书房出来的谢明华恭敬地招呼：“谢主任，过年好！您忙，您忙，我们不打扰了。”

紧接著，是其他几户平常人家，流程几乎一模一样：恭敬地拜年，送上年礼，说几句吉祥话，然后匆匆离开。没有人再像以前那样，坐下来东家长西家短地閒聊，更没有人敢再提半句关於工作、关於收入、关於任何可能触及“原则”的话题。谢家，仿佛成了院里一个需要小心供奉、保持距离的特殊存在。

中院的易家，门庭冷落。只有寥寥几户念旧或者碍於面子的人家，进去坐了坐，气氛也远不如往年热络。易中海坐在屋里，听著隱约从谢家方向传来的、克制的热闹，手里捏著早已冰冷的茶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落寞和灰败。他知道，属於他的“一大爷”时代，隨著昨夜那场全院大会，已经彻底落幕了。他甚至连去谢家拜年的勇气都没有——以什么身份去呢？一个失败的调解者？一个被时代甩下的老朽？

贾家，更是无人问津。那扇门紧闭著，像一座孤坟。偶尔有孩子跑过，也被大人迅速拉走，仿佛那里有什么不洁之物。

刘海中家同样门可罗雀。刘光天的处分通告还墨跡未乾地贴在门口，像一道耻辱的印记。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与他们家沾上关係。

许大茂踌躇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敢去谢家。他远远地看著那虚掩的院门，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最终只是啐了一口，缩回了自己冰冷的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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