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特意带了几件特区生產的“小玩意”：一个用透明塑料壳装著、能看到內部电路的计算器（准备给实验室技术人员参考），两个小型直流稳压电源模块，甚至还有一把香港產的、带液晶显示数字的电子卡尺。这些东西在內地还算新奇，既能体现特区技术產品的特点，又不涉及敏感技术，作为採购员的“样品”恰到好处。

將所有行李和要带回的物资最后检查一遍，確认无误，谢明华才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

返乡的准备，不仅是行李的整理，更是身份的切换，思维的调整。从特区这个充满野性张力的试验场，回到计划体制依然森严、人情世故盘根错节的四合院和轧钢厂，他需要重新披上那层低调、务实、谨守本分的外壳。

然而，內核已然不同。见识过大海的鱼，不会再满足於池塘。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走的，將是一条脚踏两只船的险路：一边在北方维繫並利用好现有的体制內身份和资源，稳步提升家庭地位和安身立命的资本；一边在南方，通过“华燁”这个触角，悄无声息地积累市场经验、技术资源和商业资本。

两者之间，需要一座谨慎而坚固的桥樑。他，就是那座桥。

第二天一早，谢明华去“华燁”与陈生做了最后交代。陈生知道他今日离开，早早备好了一包本地產的荔枝干和龙眼乾。“谢生，一点心意，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谢明华没有推辞，收下了。他再次强调了採购清单的优先顺序、新场地的布置要点、以及帐目往来的基本原则。“遇到拿不准的技术问题，或者有特別重要的消息，可以给我单位发电报，按我们商量好的方式写。”他留下了701实验室的公开联繫方式和一个简单的信件密语约定。

“我明白，谢生你放心。”陈生重重点头，“这边交给我。你路上小心。”

没有更多的告別话语。两人用力握了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明华提著简单的行李，背著帆布包，走向长途汽车站。他需要先坐车到广州，再从广州搭乘返回北京的火车。

汽车驶出深圳，窗外的景象逐渐从工地的喧囂变为岭南的田野。谢明华靠窗坐著，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飞速后退的蕉林、鱼塘和村庄。

特区被拋在身后，但並未远离。它已化作一枚种子，一枚蓝图，深深植入他的战略之中。而此刻，他要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去守护他的根，去夯实他的基，去为下一次更深入、更漫长的南下，积蓄力量。

旅途漫长，车轮滚滚向北。谢明华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默默梳理回到北京后，即將面对的人和事，以及，如何將特区带来的新风，悄无声息地引入那片看似凝固的天地。

返乡，是为了更好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