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特区街道尚未完全甦醒，但“华燁电子技术服务部”的捲帘门已经哗啦一声拉起。陈生永远是第一个到的，开门通风，检查仪器设备，给恆温烙铁预热。空气里瀰漫著松香和金属的淡淡气味，对他来说，这是崭新一天最踏实的开始。

紧隨其后的是小周，他负责打扫卫生，清点前一天剩下的元件，准备维修记录单。再过一会儿，张维民会提著在路边买的豆浆油条匆匆赶来，眼镜片上还带著晨雾。谢明华並不常驻，但每周至少有三四天会早早过来，查看进度，处理难题。

维修，是“华燁”的立身之本，也是现金流的稳定来源。掛靠集体后，这块招牌更响了，找上门的业务也越发五花八门。

上午九点刚过，第一个客户上门。是个穿著港式花衬衫、叼著菸捲的胖老板，开著一辆小货车，后车厢里躺著一台外壳焦黑、面目全非的机器。

“师傅，救命啊！”胖老板嗓门很大，“厂里注塑机的中央控制器，昨晚打雷，跳闸再合上就冒烟了！这批货赶著出海关，耽误一天损失惨重！”

陈生和张维民一起上前查看。机器是日本八十年代初的型號，结构紧凑，控制板集成度高，烧毁严重，好几块定製晶片表面都炸裂了，焦糊味刺鼻。

“老板，烧成这样，很多晶片可能都坏了，有些还是专用型號，不一定找得到替换。”陈生实话实说，指著烧毁最严重的一块板子，“这个主控板，修復难度很大，就算修好，稳定性也不敢保证百分之百。”

胖老板急得直搓手：“能修一点是一点！先把能换的换了，让机器动起来！钱不是问题！我听说你们这儿技术硬，有路子找配件，这才拉过来的！”

谢明华也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烧毁的部件和机器铭牌。“老板，这样，我们分两步走。第一步，紧急抢修。我们把明显烧毁的通用元件全部更换，烧毁的定製晶片，我们分析电路功能，尝试用通用晶片组合搭建替代电路，先让机器恢復基本动作，保障你眼前的生產。第二步，如果替代方案稳定，我们可以帮你联繫香港渠道，订购原装的主控板备用，但这需要时间，价格也高。”

“好好好！就按您说的办！先抢修！”胖老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签了加急维修单，预付了高额的检修和备料费。

这是个硬骨头。陈生负责拆解和清理，判断哪些元件彻底损坏。张维民则对照著残缺的电路板，结合机器手册（胖老板好不容易找来的），分析那块定製晶片的逻辑功能。谢明华提供了几个用通用数字晶片和运放搭建替代电路的思路。三人围在工作檯前，图纸摊开，元件盒摆了一地，时而爭论，时而沉寂思考。

小周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记录更换的元件型號，看著师傅们专注的样子，眼睛都不敢眨。这种高难度的现场分析和技术攻关，对他来说是最好的课堂。

与此同时，其他维修业务也没停。附近製衣厂送来一台老是断线的电脑绣花机控制箱；一个研究所的工程师拿来一块据说从美国设备上拆下的、看不懂的模擬信號处理板请求解析；甚至还有一个渔民，神秘兮兮地抱来一台进水严重的“船用雷达显示器”……

服务部里，电烙铁的嗞嗞声、示波器扫描线的跳动、逻辑分析仪的滴答声、还有低声的技术討论，交织成一首独特的交响乐。柜檯上的电话时不时响起，大多是諮询或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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