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那扇加固的屋门，那块写著“閒人勿扰”的木牌，像两颗冷硬的钉子，牢牢楔在了四合院的心臟地带，也钉在了许多人心头。院里弥散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像是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的旧唱片，旋律戛然而止，只余下细微的摩擦杂音和无所適从的空白。

在这片空白里，许大茂像只嗅觉灵敏又焦躁不安的狐狸，在自家门前那小块地方来回踱步，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中院西厢房，飘向谢家那紧闭的、带著崭新铜锁的门扉。

他眼红。不是一天两天了，是眼红了很久，只是最近这股酸水，越发汹涌地往上冒，烧得他心口发疼，喉咙发乾。

凭什么？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嗡嗡作响。

凭什么谢明华一个农村户口进城的，能在轧钢厂混得风生水起，年纪轻轻就当上什么实验室主任？那实验室他偷偷打听过，虽然不明白具体搞什么，但听说杨厂长重视得很，经费充足，是个金餑餑。

凭什么他妹妹谢晓婷就能考上市状元，风风光光进京城大学？那丫头片子以前在院里不声不响的，谁能想到有这本事？这下好了，鲤鱼跳龙门，谢家门槛眼看著就要不一样了。

最让许大茂抓心挠肝的，是谢明华在特区搞的那些“事业”。虽然谢明华口风紧，只说“给公家办事”、“技术交流”，可许大茂是什么人？走南闯北，眼皮子活络，小道消息灵通。他早就从不同渠道隱约听到些风声：特区现在遍地是黄金，胆子大、脑子活的，早就捞足了第一桶金。谢明华经常往南边跑，一去就是个把月，回来气色一次比一次沉稳，穿衣打扮虽然不张扬，可那料子、那细节，瞒不过他许大茂的眼睛！还有那次，他亲眼看见谢明华从提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电子计算器给谢晓婷，那玩意儿他在友谊商店见过標价，死贵！谢明华眼睛都不眨就买了。

还有修门换锁，摆花掛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举动，背后都是钱，是底气，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我们家跟你们不一样了，我们有的，你们没有，我们也不怕你们知道我们有。

“狗屁的技术交流！”许大茂狠狠啐了一口菸蒂，用脚碾得粉碎，“肯定是倒买倒卖！搞不好就是走私！不然哪来那么多钱？装什么清高！”

他心里忿忿地想著。他自己也不是没动过去特区捞一把的心思。前两年风声刚起时，他就托关係打听过，可一听说那边乱，没根脚容易栽跟头，他又犹豫了。他许大茂精於算计，喜欢钻空子占便宜，但也最惜命怕风险。总想著等別人蹚出路子，看明白了再跟进去捡便宜。没想到，这谢明华不声不响，闷头就扎进去了，而且看样子，还真扎出了名堂！

更让他憋气的是，以前在院里，谢明华算个什么？一个闷葫芦，除了干活就是看书，家里穷得叮噹响，还得接济乡下的父母妹妹。他许大茂好歹是轧钢厂的放映员，走街串巷，见多识广，手里多少有点活泛钱，院里谁不高看他一眼？就是易中海，对他不也得客气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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