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秋税 被分家不怕,带上爹娘弟弟进深山
她抬起头,看著母亲:“省些力气,多采些药,多学点东西,比什么都强。”
李秀秀望著女儿沉静的脸庞,忽然觉得,女儿似乎比自己和丈夫看得更透,也更决绝。
这个村庄的温情与冷漠,都与他们无关了。
他们就像暂时搁浅在此的舟,终將驶向別的河流。
於是,再遇到那些试探和搭訕,李秀秀也学会了微微頷首,然后沉默地、坚定地跟著女儿走。
將那些或好奇、或算计、或仅仅是无聊嚼舌的目光和话语,统统拋在身后越来越远的村落炊烟里。
慢慢的,秋意渐浓,空气里瀰漫著稻穀將熟未熟的青涩香气。
石溪村的气氛,在短暂的、因陈家草药风波而起的骚动后,迅速被另一种更庞大、更现实的紧张所取代——秋收,以及隨之而来的秋税。
田垄间,农人们的身影愈发忙碌,眼神里混合著期盼与焦虑。
一年的汗水都押在这片土地上,交完官府的税,剩下的才是自家的口粮,再想换点盐、扯点布、应付人情往来,就得另寻门路。
这是一年中最紧要的关头,之前所有的閒话、猜忌、算计,都被暂时压了下去,人人心里都揣著一本沉重的帐。
陈石头家没有田地,这份属於土地的沉重压力似乎轻了些,但另一种压力却清晰起来。
晚饭时,李秀秀就著油灯微弱的光,数著钱袋子里的铜板,眉头越皱越紧:
“石头,我算了算,这秋税,咱家得交三百九十文呢。”
陈石头端著粥碗的手顿住了:“这么多?”
“可不嘛。”李秀秀嘆口气。
“官府定的,十五到五十六的丁,不论男女,每人一百二十文。你和爹,还有我,都是这个数。小穗十三岁,算半丁,三十文。小满还小,不用交。加起来就是三百九。”
她越说声音越低,“这得是我和小穗採好些天草药才能攒下的,村里其他人家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陈石头沉默地嚼著粥,粗糙的米粒此刻显得有些难以下咽。
陈小穗坐在一旁,手里捧著那本已经属於自己的《乡野医方辑要》抄本,正对照著脑海里系统的药材图鑑,默默记忆一味化瘀草药的性状和配伍。
听到母亲的话,她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插了一句:
“娘,你有空操心別人家怎么过,不如多想想咱们的药晒得够不够干,別到时候生了霉。”
李秀秀被女儿说得一愣:“我、我没操心別人家啊。”
“你刚说村里其他人不知道要怎么办?”陈小穗翻过一页书,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字字清晰:
“当初我们在村里差点饿死的时候,也没见谁为咱们考虑过一口粮、一碗水。如今咱们好不容易挣出点活气,娘倒有閒心替別人发愁了?”
这话像根小针,轻轻扎在李秀秀心口上,让她脸上有些发热,却也无从辩驳。
是啊,最难的时候,除了陈大锤偷偷接济过那点米麵,这村里谁曾正眼瞧过他们?
那些背后的议论、明里的冷漠,她不是没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