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转向贾张氏。

“贾张氏同志，首先，你的户口所在地是昌平农村，这一点，街道有登记。你长期在城里居住，本身就不符合相关规定。现在你儿子贾东旭同志不幸去世，你在城里已经没有直系亲属可以投靠。根据政策，你应该返回原籍农村。”

“我不回去！”

贾张氏尖叫起来。

“这是我儿子的家！我就住这儿！谁也別想赶我走！”

王主任脸色一沉。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政策就是政策！如果你拒不执行，街道有权强制遣返！”

接著，王主任又看向秦淮茹，语气缓和了些。

“秦淮茹同志是贾东旭的合法妻子，是棒梗、小当、槐花三个未成年子女的母亲。轧钢厂发放的五百元抚恤金，以及未来棒梗年满十六岁后顶岗的资格，依法应由秦淮茹同志掌管和使用，用於抚养子女成人。贾张氏同志，请你立刻將抚恤金交出来。”

“还有这房子的租赁权。”

工会的女工委员接口道。

“按规定，也应由秦淮茹同志继续承租，保障她和孩子的基本居住需求。”

这一连串的政策宣读，如同几记重锤，狠狠砸在贾张氏头上。

她没想到街道和厂里態度如此强硬，如此乾脆地站在了秦淮茹一边。

她赖以撒泼的“婆婆”身份，在政策和法规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老婆子啊！”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了她的经典乾嚎。

“东旭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你走了，没人管妈了啊！他们都逼我去死啊……”

然而，这一次，她的哭嚎失去了往日的效果。

王主任等人冷眼看著，周围的邻居们虽然同情贾家的遭遇，但心里也都清楚，秦淮茹的要求在理。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王主任严厉的眼神，又想到自己那三百块钱和自身的麻烦，最终嘆了口气，闭上了嘴。

“贾张氏同志，请你冷静！”

妇联主任上前一步，语气严厉。

“哭闹解决不了问题！如果你继续无理取闹，干扰街道正常工作，我们只能请公安同志来协助处理了！”

贾张氏被王主任一番义正词严的训斥和“公安”二字嚇得哭声戛然而止，瘫坐在地，脸上肥肉抖动，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她看著周围冷漠或鄙夷的目光，又看向站在王主任身后、低眉顺眼却態度坚决的秦淮茹，终於意识到，撒泼打滚这次彻底没用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回农村？

那破地方现在正闹饥荒，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留在城里，靠著东旭的抚恤金和这房子，她还能苟活。

绝不能回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包括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她手脚並用地爬到秦淮茹脚边，不再是撒泼，而是真正卑微地、带著哭腔哀求起来。

“淮茹啊！淮茹！妈错了！妈以前对你不好，妈不是人！你大人有大量，別跟妈一般见识！”

她一边说，一边竟然抬手轻轻抽了自己两个嘴巴，虽然不重，但姿態做得很足。

“妈求求你了！別赶妈回乡下！妈老了，干不动农活了，回去就得饿死啊！你看在……你看在东旭的份上，看在我给你带大了棒梗的份上，留下妈吧！妈以后给你当牛做马，家里的活我全包了！带孩子、做饭、洗衣服，我什么都干！我少吃点，省下口粮给棒梗他们吃！求求你了，淮茹，给妈一条活路吧！”

贾张氏声泪俱下，抱著秦淮茹的腿，样子悽惨无比。

到底是名义上的婆婆，又是这般低姿態，秦淮茹看著她花白的头髮和哭肿的眼睛，想起她毕竟带大了棒梗，心里一软，脸上不禁露出一丝不忍和犹豫。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周围的邻居。

易中海一直冷眼旁观，他乐见贾张氏被赶走，这老虔婆留下始终是个麻烦。

但此刻见贾张氏如此悽惨，又看到秦淮茹面露不忍，他心思一转，觉得此刻正是他展现“一大爷”公正和“关爱邻里”的好时机，也能顺便卖个人情，缓和一下与贾家的关係。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王主任，各位领导，你看……贾家嫂子也知道错了。她这么大年纪，乡下確实艰难。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不……就让她留下？让她写个保证书，以后老老实实，把抚恤金和家里的事都交给淮茹管著，她只管干活带孩子，也算是个劳力不是？”

刘海中和阎埠贵等人见易中海开口，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老易说得在理，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留下她也能帮淮茹分担点，淮茹一个人带三个孩子也难。”

“写个保证书，严加看管，量她也不敢再闹了。”

王主任和妇联的同志见家属和邻居都开始求情，互相看了一眼，也有些犹豫。

毕竟强制遣返一个老人，说起来也不太好听。

气氛一时有些缓和，似乎贾张氏留下了有了转机。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慵懒和嘲讽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响起。

“哟，这么热闹？都在呢？”

眾人回头，只见李振华披著件外衣，慢悠悠地踱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刚被吵醒出来看热闹。

他目光扫过跪地哀求的贾张氏、面露不忍的秦淮茹以及帮腔的易中海等人，最后落在王主任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隨口感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院子。

“唉，这年景……城里供应都紧巴巴的，多少双眼睛盯著那点口粮。乡下更是难熬啊，听说不少地方……唉，不说了不说了。”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秦淮茹！

是啊！

现在是什么光景？

大饥荒！

天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多一张嘴，就多一份天大的负担！

贾张氏留下，那五百块抚恤金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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