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做太多。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安排，改变一下自己，然后，『偶然』地出现在李怀德面前，让他『注意』到你。剩下的事情，我会教你该怎么说，怎么做。你记住，你不是在为我个人做事，你是在为轧钢厂清除害群之马，是为了全厂职工的利益在做一件大事！事成之后，你不仅是厂的功臣，你和孩子未来的生活，组织上也会给予妥善的安排和保障。”

他將“风险”与“回报”清晰地摆在刘嵐面前。

风险由他掌控和化解，而回报，则是她梦寐以求的安稳未来和“功臣”的身份。

这对於一个刚刚从地狱爬出来、无依无靠的女人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刘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看著李振华那双充满自信和力量的眼睛，想起他轻而易举就扳倒了她那凶悍丈夫的手段，一种盲目的信任和报恩的衝动压倒了对未知任务的恐惧。

是啊，李处长这么厉害的人，他安排的事情，一定能成！

自己这条命都是他给的，还有什么好怕的？

能为李处长、为厂里做点事，是她的荣幸！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而身体微微发抖，朝著李振华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带著决绝的颤音。

“李处长！我明白了！您放心！我刘嵐虽然没本事，但知恩图报！您救了我和孩子，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不给您丟脸！李怀德那种腐败分子，就该被清除出去！”

看著刘嵐这副近乎宣誓效忠的姿態，李振华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第一步，施恩立威，建立绝对忠诚，完成了。

这颗棋子，已经牢牢握在了手中。

他需要的，只是稍加打磨，让她能在李怀德那潭浑水里，激起想要的波澜。

“好。”

李振华站起身，走到刘嵐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带著一种上位者的安抚和肯定。

“具体怎么做，我会慢慢教你。现在，你先去把离婚手续和搬家的事情办好，安顿下来。其他的，不用多想，一切有我。”

“是！李处长！”

刘嵐用力点头，眼中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感激、敬畏和使命感的的光芒。

离开李振华的办公室，刘嵐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手中的钥匙串沉甸甸的，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看不到明天的可怜虫了。

她有了依靠，有了任务，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標——报答李处长的恩情，完成他交代的事情！

一种新生的力量，在她久经磨难的身体里悄然滋生。

刘嵐的离婚手续办得出奇顺利。

有厂妇联和街道的出面协调，那个原本可能纠缠不休的婆家，在得知儿子被判十年劳教后，早已嚇破了胆，生怕受到牵连，几乎是巴不得赶紧与刘嵐这个“灾星”划清界限。

搬家更是简单，那个所谓的“家”里，除了几件破旧家具和打著补丁的铺盖，几乎一无所有。

刘嵐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带著儿子，搬进了厂里分配的那间临时宿舍。

宿舍虽然狭小，只有十来个平方，但墙壁雪白，窗户明亮，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还有公用的厨房和厕所。

对於刘嵐母子来说，这已是天堂。她的儿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变化，少了往日的惊恐和沉默，脸上多了几分孩子气的好奇。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李振华的电话就打到了宿舍区的传达室。

他没有亲自来，而是让刘嵐第二天上午请假，到厂门口等他安排的人。

第二天，刘嵐早早请了假，惴惴不安地来到厂门口。

不一会儿，一辆半新的女式自行车停在她面前，骑车的竟是仓库保管员秦淮茹。

“刘嵐妹子吧？李处长让我来接你。”

秦淮茹笑著打招呼，態度很和气。

她今天穿了一件乾净的碎花衬衫，蓝色工装裤，整个人显得利落又带著几分成熟女人的风韵。

刘嵐有些侷促地点头。

“秦……秦师傅，麻烦你了。”

“嗨，別客气，上车吧。”

秦淮茹拍了拍后座。 刘嵐坐上自行车后座，双手不知该往哪放。

秦淮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一边蹬车一边閒聊般说道。

“李处长交代了，让我带你出去置办几身行头。你这刚脱离苦海，也该换个新气象了。”

刘嵐心里一暖，同时又有些惶恐。

让李处长破费，这怎么好意思？

秦淮茹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

“妹子，別多想。李处长这是为工作考虑。你以后……嗯，总得有个能见人的样子不是？”

她的话说得含蓄，但刘嵐立刻明白了，这“置办行头”恐怕和那个“任务”有关。

她顿时更加紧张起来。 秦淮茹带著刘嵐没有去拥挤嘈杂的百货大楼，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城南一片相对清静的区域，这里有一些看起来门脸不大、但掛著“上海时装”、“苏州绸缎”招牌的裁缝铺和服装店。

显然，这里是有些家底和讲究的人才会光顾的地方。

走进一家光线明亮、掛著各式成衣的店铺，店员是个穿著得体的中年妇女，见到秦淮茹，似乎很熟络地打招呼。

“秦姐来了？这位是？”

“这是我一个妹子，厂里的同事。王姐，麻烦你，按我之前说的，给她挑几身合身的，料子要好，款式……要显气质一点的。”

秦淮茹说著，暗中递过去一个眼神。

王店员心领神会，热情地拉著有些手足无措的刘嵐量尺寸，然后从里间拿出几件掛著的成衣。

不是时下最流行的列寧装或工装，而是几件剪裁更修身、顏色也更素雅大方的衬衫、两件料子很好的的確良长袖上衣，甚至还有一条藏青色的毛料长裤和一条咖啡色的“的卡”面料半身裙。

“这……这太……我穿不了……”

刘嵐看著这些衣服，脸都红了。

她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洋气”的衣服。

“试试嘛，妹子，人靠衣裳马靠鞍。”

秦淮茹不由分说，把她推进了试衣间。

当刘嵐扭扭捏捏地穿著那件浅米色、领口带著细褶的的確良上衣和藏青色长裤走出来时，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镜子里那个女人，虽然面色依旧有些憔悴，身材也过於消瘦，但合体的衣服勾勒出了她原本被宽大工装掩盖的、依稀可见的腰身，素雅的顏色衬得她皮肤白净了些，整个人竟透出几分文静和……说不出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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