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秦使过境,话里藏刀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两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秦使下榻的驛舍屋檐,正是阿獠和他最得力的两名亲信。
他们伏在屋脊的阴影里,借著风声的掩护,將耳朵贴近了瓦片间的缝隙。
屋內,烛火摇曳,嬴节压低了声音,正与他的心腹隨从密议。
“此人绝非寻常边將,当为一代梟雄。观其行事,练兵、屯田、安民、聚心,样样皆是王者之术。石牙坞在其手中,已非一隅之地,而成一根楔入魏土的钉子。
若韩王昏聵不能用,此人必生异心。我大秦当设法诱之南下,远离韩都,许以高官厚禄,使其为我所制,或可作伐楚之先驱……”
风声渐大,掩盖了屋內后续的低语。
阿獠打了个手势,三人如鬼魅般悄然滑下屋檐,遁入黑暗,未惊动墙外巡逻的任何一名哨兵。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韩策便已拆阅了阿獠连夜呈上的密报。
昏黄的油灯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秦人倒是看得起我,想用爵禄名位来钓我这条鱼,却不知我的志向,从来就不在这一城一地。”
他唤来赵夯,沉声下令:“调两个屯的锐士,即刻出发,以『春日巡边』为名,沿通往秦境的商道布防,每十里设一座烟墩,遇警即燃狼烟。”
他又转向云芷:“你以『春季防疫』为由,即刻封锁通往秦境的那三条山间小道,严禁任何人出入。就说去年魏境的瘟疫有復发之兆,需严加防范。”
两道命令,看似平常,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隔断了嬴节一行与秦国本土的所有便捷联繫。
三日后,嬴节一行告辞。
韩策依旧將他们送到坞口,礼数周全。
临上马前,嬴节忽然勒住韁绳,回头深深地看了韩策一眼,问出了一个无比尖锐的问题:“若有朝一日,秦韩之间不幸燃起战火,不知都尉愿为谁而守,又愿守在何方?”
霎时间,风似乎都停了。
赵夯等人皆是面色一紧,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韩策却面色如常,他提起身边卫士捧著的一壶酒,亲自为嬴节的酒囊斟满,却没有饮下自己那份,只是平静地说道:“策不知天下大势將如何,亦不知君王之心会怎样。策只知,但使我身后的韩土不失一寸一尺,韩策,必定会站在最前线。”
他没有回答为谁而战,只说了自己会站在哪里。
嬴节凝视著他,良久,终是点了点头,未再多言一字。
他一拨马头,率领隨从疾驰而去,激起一路烟尘。
马队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韩策脸上的笑容也隨之敛去。
他转身走回侧厅,那里,一张崭新的、更为详尽的周边堪舆图已经铺开。
他的目光越过石牙坞,精准地落在地图上两个相邻的地名之上——“宜阳”与“新城”。
那是秦国东出,攻入韩国腹地的咽喉要道。
他拿起硃笔,在这两座城池之间,重重地画下了一道血色的横线。
“传我將令,”他对侍立一旁的阿獠道,“即日起,暗市暂停交易三月。所有从魏境流入的硝石、铜铁,全部入库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动。
秦人已经嗅到了血腥味,下一步,便是要撕皮见骨了。”
风起云涌,边关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一场更大的风暴,已悄然从西方匯聚而来。
韩策放下硃笔,走到窗前。
他的目光没有再投向嬴节离去的西方,也没有停留在地图上那条血红的战线上。
他望向坞堡南面那片广袤而沉寂的坡地,那里依旧覆盖著残雪,但在稀薄的阳光下,已能看到些许融化的跡象。
战爭,打的是兵马,更是钱粮。
最坚固的堡垒,也可能从內部被飢饿攻破。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悠远,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沉睡的土地下,正涌动著截然不同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