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关係，怀疑是信任的开始。只要他把握好分寸，不暴露太多，这种怀疑反而能成为建立联繫的契机。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明天的特训。

第二天下午四点，训练场三號馆。

当衍天走进场馆时，其他三人已经到了。舞长空站在场地中央，脚下放著四个金属箱子。

“准时是个好习惯。”舞长空看了衍天一眼，“现在开始第一项特训內容——负重。”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四套看起来就很沉的金属护具。

“这些是特製的重力护具，分为手腕、脚腕、躯干三部分。”舞长空说，“基础倍率是两倍重力。从今天开始，除了睡觉和上课，你们必须一直穿著。”

“两倍重力？！”谢邂惊呼，“那平时走路不都费劲？”

“所以要適应。”舞长空面无表情，“真正的强者，要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发挥实力。重力环境能强化你们的身体控制力、魂力运转效率，以及意志力。”

他顿了顿：“当然，如果谁觉得受不了，现在可以退出。”

没人说话。

“很好。”舞长空点头，“穿上。”

四人上前，各自拿起一套护具。护具入手沉重，金属表面刻著复杂的魂导纹路。

衍天將护具一件件戴上。手腕护具各重五公斤，脚腕各重十公斤，躯干护具重二十公斤——加起来整整五十公斤。对於九岁的孩子来说，这几乎是体重的一半。

而且，当所有护具都戴好后，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两倍重力生效了。

衍天感觉身体猛地一沉，呼吸都变得费力。他试著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需要花费数倍的力量。

其他三人的情况也差不多。唐舞麟咬著牙適应，谢邂则脸色发白。只有古月，虽然动作也变慢了，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这种压力早在她预料之中。

“適应十分钟。”舞长空说，“然后开始第一项配合训练——移动靶攻击。”

他按下手中的控制器，场馆四周升起二十个金属靶子，隨机在轨道上移动。

“规则很简单。”舞长空说，“你们四个站在场地中央，用一切手段攻击靶子。击中一个计一分，被靶子发射的软性魂飞弹击中扣一分。训练时间二十分钟，结束后总分低於五十分的，加跑二十圈。”

“这不公平！”谢邂抗议，“古月是远程，我和唐舞麟是近战，衍天那棋盘也不知道怎么攻击……这怎么打分？”

“所以你们要学会配合。”舞长空冷声道，“远程掩护近战，近战为远程创造机会，辅助协调全局——这才叫团队。”

他看向衍天：“尤其是你，衍天。你的棋盘武魂虽然不是直接的攻击型，但你的布局能力和空间感知是团队的核心。告诉我，你现在能感知到多少个靶子的运动轨跡？”

衍天闭上眼睛，天衍棋盘在意识中展开。

虽然两倍重力下精神力运转也受到压制，但他还是能清晰感知到周围五十米范围內的一切。二十个靶子的移动轨跡、速度、转向点……都在棋盘上化为清晰的线条。

“全部。”他睁开眼睛，“二十个靶子的轨跡，我都能感知到。”

舞长空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很好。那么你的任务就是指挥——告诉队友靶子的位置、移动方向、最佳攻击时机。唐舞麟和谢邂负责近战攻击，古月负责远程压制和补刀。”

“听你指挥？”谢邂看向衍天，有些不服气。

“你有更好的方案吗？”舞长空反问。

谢邂语塞。

“那就开始。”舞长空按下计时器。

训练开始了。

起初一片混乱。

谢邂想表现自己，不等衍天指挥就冲了出去。结果刚靠近一个靶子，就被侧面另一个靶子发射的魂飞弹击中后背，痛得齜牙咧嘴。

唐舞麟谨慎一些，但他的蓝银草在两倍重力下变得笨拙，释放速度慢了近一半。

古月倒是很冷静，她站在原地，火球、冰锥、风刃轮流发射，命中率不错。但靶子是移动的，有些角度她攻击不到。

衍天深吸一口气，声音在重力下显得有些低沉，但依旧清晰：“谢邂，左前方十五米，靶子三秒后到达你的攻击范围。唐舞麟，用蓝银草封锁右侧两个靶子的移动路线。古月，准备攻击正前方的靶子群，三、二、一——放！”

隨著他的指令，三人下意识地照做。

谢邂冲向指定位置，果然看到一个靶子正滑行过来。他挥匕斩击，命中！

唐舞麟的蓝银草从地面蔓延，虽然速度慢，但成功干扰了两个靶子的移动轨跡。

古月的火球群呼啸而出，在靶子群中炸开，三个靶子同时被击中。

第一轮配合，成功！

“继续。”衍天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谢邂后退三步，躲避右后方靶子的攻击。唐舞麟，蓝银草向左延伸一米二，绊住那个快速靶。古月，冰墙保护谢邂撤退路线。”

指令一个接一个，精准得像早就计算好了一样。

谢邂刚开始还有些牴触，但几次配合下来，他发现按照衍天的指挥行动，效率確实高得多。他不再需要分心观察全局，只需要专注攻击，而衍天会为他排除所有干扰。

唐舞麟的蓝银草在衍天的指挥下，也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虽然攻击力不强，但缠绕、绊索、干扰……控制效果极佳。

古月则完全展现了她恐怖的元素掌控力。火球、冰锥、风刃、土墙，各种元素在她手中如臂使指。而且她不需要衍天详细指导攻击角度——只需要告诉她目標，她就能自己计算最佳攻击方式。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当舞长空喊停时，四人已经累得几乎站不稳。两倍重力下的高强度运动，消耗是平时的数倍。

“统计结果。”舞长空看著手中的记录仪，“命中靶子数：六十七。被击中数：九。净得分：五十八。”

他抬起头，看向四人：“勉强及格。”

谢邂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才……才五十八分……”

“第一次配合，这个成绩不错了。”舞长空说，“尤其是衍天的指挥，很出色。古月的攻击效率也很高。”

他话锋一转：“但问题也很明显。唐舞麟，你的蓝银草控制力不够精准，几次干扰都差点误伤队友。谢邂，你太急躁，后半段虽然听话了，但前半段的冒进让我们损失了至少十分。古月，你的元素攻击威力有余但变化不足，容易被预判。”

最后，他看向衍天：“而你，最大的问题是——太依赖预判。”

衍天一愣。

“你的指挥基於对靶子轨跡的预判，这很好。”舞长空说，“但真正的战斗，对手不是靶子。人会变招，会设陷阱，会故意误导你的预判。如果你的指挥体系太死板，一旦预判出错，整个团队都会崩溃。”

衍天沉默了。

舞长空说到了要害。天衍棋盘的推演能力再强，也是基於已有信息的计算。如果对手故意提供错误信息，或者有超出计算能力的手段，他的预判就会失效。

“所以下一阶段的训练，”舞长空说，“我会加入变数。移动靶的速度、轨跡会隨机变化，甚至会出现模擬魂技的干扰。你们要学会在不確定性中战斗。”

他收起记录仪：“今天的特训到此结束。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四人拖著沉重的脚步离开场馆。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亮起。秋天的晚风吹过，带著凉意。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谢邂忽然问：“你们说，舞老师为什么对我们这么严格？”

“因为他想让我们变强。”唐舞麟说。

“不全是。”古月轻声说，“他的眼睛里……有故事。那种严格，像在弥补什么。”

衍天看向古月，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他们都看出来了——舞长空身上，有种沉重的东西。那种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方式，不只是为了教学，更像是在执行某种……使命。

“管他呢。”谢邂伸了个懒腰，“反正跟著练就是了。我现在感觉，再练一个月，我都能单挑二环魂师了！”

“梦里什么都有。”唐舞麟笑他。

衍天走在最后，脑海中回放著刚才训练的所有细节。舞长空的批评在他脑中反覆响起。

太依赖预判……

確实，这是他一直以来战斗方式的根本。天衍棋盘的推演能力让他习惯於掌控全局，习惯於在行动前计算好一切。

但正如舞长空所说，真正的战斗充满变数。

“我需要调整。”他低声自语。

“你说什么？”走在前面的唐舞麟回头问。

“没什么。”衍天摇头，“我在想明天的训练。”

“明天啊……”谢邂嘆气，“不知道舞老师又会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

“不管什么法子，我们都要坚持下去。”唐舞麟握紧拳头，“为了升灵台，为了变强。”

古月看了唐舞麟一眼，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四人走到岔路口，互相道別。

衍天独自走向住处，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新的战斗方案——不完全依赖预判，保留应对变数的能力，增加团队的应变灵活性……

天衍棋盘在意识中缓缓运转，推演著无数种可能性。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古月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的东海城。

她的手中，一团火焰、一团冰晶、一道风刃、一块土石，四种元素同时浮现，在她的操控下缓缓旋转、交织、变化。

“衍天……”她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闪烁著思索的光。

这个男孩太特別了。

他的指挥能力、战术眼光、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都不正常。

更重要的是，在他身上，古月感觉到了一种极其隱晦的、让她灵魂深处產生共鸣的气息。

不是敌意，也不是威胁。

而是一种……同类的感觉。

虽然完全不同，虽然隔著物种的鸿沟，但他们都一样——都不属於这个平凡的世界，都背负著某种沉重的使命。

“你到底是谁？”古月轻声问，手中的四色元素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窗外的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衍天坐在书桌前，手腕上的星珠手炼在灯光下流转著微弱的星光。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训练心得、问题分析、改进方案……

棋局之上，每一枚棋子都在成长。

而执棋者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未来。

新生考核，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