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嫂嫂。」 娇养疯批权臣后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些许距离,清苦的药香再次侵袭过来,带著一种冰冷的侵略性。
“可今日,那赵德的假帐做得虽不高明,却也非全然儿戏。嫂嫂却能一眼看穿关窍,精准发难。”
“更遑论后续的租契、公仓、酒坊招工……条理清晰,手腕老练,绝非一个『不通庶务』之人,一朝一夕能想得出、做得到的。”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描摹著她的眉眼,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车厢內的空气仿佛都因他这番尖锐的詰问而凝滯。
沈琼琚缓缓转过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她的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被揭穿的心虚,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小叔观察入微,思虑縝密,令人佩服。”她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针锋相对的韧性。
“不过,小叔是否想过,那赵德做假帐的手段,为何在我眼中显得『不高明』甚至『儿戏』?”
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眼神却清亮逼人。
“因为那本就是他太轻视我了。”沈琼琚一字一句道,“他料定我年轻新寡,出身商户却不通文墨——至少,在你们裴家人眼中如此。”
“他以为隨便弄些糊涂帐,就能將我唬住,甚至拿捏。他那帐本,漏洞百出,別说是我,小小年纪的深松都能看出不对。”
她顿了顿,眼中那抹嘲讽更浓了些:“至於小叔所说的『初入裴家』……那时姑母让我管的是什么?是后院女眷釵环脂粉的流水,是宴请时席面摆花的开销。”
“几位婶婶身边的管事婆子,哪个不是人精?她们联手做局,拿些陈年烂帐、说不清的损耗来糊弄我、排挤我,我一个刚进门、无依无靠的新妇,除了『算错』、『办砸』,还能如何?”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透出一股歷经冷暖的淡然。
“我沈家世代行商,我自记事起便在自家铺子里玩耍,看伙计拨算盘,听掌柜报盈亏。看帐、核货、察人心,这些本事,是浸在骨子里的。”
四目相对,火花暗溅。
裴知晦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她说的每一句,都合乎情理。
可他心中那团疑虑的阴云,却並未消散,反而因为她这番过於流畅、过於“合理”的解释,而变得更加浓重。
她从前没这么聪慧,也没这么有手腕,那种成熟的气质似乎在兄长死后突然出现的。
是,沈家从商,她或许耳濡目染。
但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那份洞悉人心的犀利,真的只是“商户之女”与“藏拙”就能解释的吗?
而且他注意到了沈家酒坊正在大量酿酒,县里的酒肆也听说要改建,沈家酒肆这些年一直不瘟不火,她这般行为不可不谓之大胆。
他看著看著她那双此刻熠熠生辉、毫无怯意的眼睛,忽然又想起马车里那个仓促而冰冷的拥抱,某种陌生的、令他烦躁的悸动再次缠绕心头。
他猛地收回视线,重新靠回车壁,闭上眼,將一切情绪掩藏在浓密的睫毛之下。
只留下冰冷的一句,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嫂嫂巧舌如簧。但愿你的本事,真如你所说,也不枉姑母一心想让你撑起裴家门庭。”
沈琼琚看著他紧闭双眼、下頜线紧绷的侧脸,知道他並未被说服。
她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和嘲弄,也好,怀疑就怀疑吧。
重生之事,本就匪夷所思。
骡车轆轆,载著各怀心思的两人,驶向沈家酒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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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车在沈家村口那片新平整出来的空地上停稳。
车轮刚一静止,一股混杂著潮湿土腥、生粮食粉尘以及粗礪汗液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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