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的冷风呼啸而过，將人和车场的標示牌吹得哐当作响，让人总觉得下一刻，这破旧的牌子就会被狂风捲走。

此时正值中午，厂子里的人並不算多，只有十来辆黄包车停在院內。

几个閒散的车夫坐在太阳底下晒著日头，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吃饭。文三刚下完馆子回来，正躺在黄包车里晒太阳，剔牙。

忽然，一阵杂乱的皮鞋声传来，一大群巡警出现在车场门外。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標准制服、腰间別著手枪的警长，此人看起来人模狗样，留著一撇小鬍子，顾盼自雄、正是刘方子。

刘方子意气风发地带著一群人，气势汹汹、不管不顾地闯入车场，那架势一看就是来兴师问罪的，让一眾拉黄包车的车夫们摸不著头脑。

李祥就跟在巡警队伍里。他昨天已將所有情报告知刘方子，排除了教堂的嫌疑后，一听不是查洋人，刘方子当场拍板继续追查，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李祥眼神凝重，他不知道今天这场“敲山震虎”，到底能不能把刘四爷的破绽给敲出来。

刘方子扫了一眼在场的车夫们，大喝一声：“不干你们的事！拉车不要停！”

李祥听著这话，莫名觉得有些无语。

“场里几个领头的，都过来！把你们的身份证明准备好，我们要查验。要是说不清楚来歷，那就得跟我们回巡警署好好交代！”刘方子接著喊道。

这话一出，场里眾人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刘警长，这些都是我手下的车夫，他们犯了什么事吗？您今天兴师动眾的，可把小老儿我嚇得不轻啊。”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眾人身后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一个魁梧的老人缓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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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头身材高大，头髮虽已稀疏，穿著一身绸缎衣料，手上盘著串骨质手串，是车场的老板刘四。

刘四爷一边说话，一边招呼虎妞，转头又热情地请刘方子进屋详谈。

刘方子与李祥对视一眼，两人带著两个巡警进了屋，剩下的巡警则在外面维持秩序。

“刘警长，您快请坐。咱这茶是前两天刚从南方弄来的，今天正好请您品鑑品鑑。”很快，虎背熊腰、酷似东北汉子的虎妞走了出来，手中抱著几个沉甸甸的茶罐。

刘四爷乐呵呵的，身手却不像七六七十岁高龄的人，他轻轻接过茶罐，转手就推到了刘方子面前。

他又有些诧异地看了李祥一眼——似乎不明白，前两天还在拉车的祥子，如今怎么跟刘方子混到了一起。

但刘四爷面上依旧热情，主动跟李祥搭话，待人接物如沐春风，一点也不冷落他，连忙问起李祥最近在哪发財。

刘方子將茶罐打开一条缝，里面塞满了银元，少说也有一百多块。这货当即看得眼睛都直了，抬头与李祥交换了个眼神。

李祥不著痕跡地转移了眾人的注意力，开口说道：“我最近在调查孙侦探惨死的案件。”说著，他掏出从报社弄来的记者名片递给刘四爷，“我们《小说周刊》最近急需侦探类稿子，听说刘警长手下的人在这附近遇害，所以请刘警长通融，让我过来跟著看看情况，好收集素材。”

“祥子你还真是个文化人！”刘四爷颇为意外，“前两年你拉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肯干、有本事，但没想到真能舞文弄字，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几人说话间，刘方子已经悄没声地把两个茶罐塞进了口袋。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么大的茶罐藏进去的。

收了钱的刘方子，脸色几乎立刻转阴为晴，语气也温和了不少，跟刘四爷交代了几句“最近注意情况，有消息及时上报”，刘四爷自然满口答应。

可李祥的目的却没达成。他总觉得刘四爷全身上下透著说不出的古怪，便將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身上。

这一看，顿时让他心头一寒，那骨质手串確实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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