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旧铃缘起 除仙之愿
真冷啊。
林音將冻得发白的小手。
送到因受寒有些失色的樱唇上。
轻轻吹出一口暖气。
十根轻盈灵动的手指,也冻得白皙如雪般。
眼前变得雾气繚绕。
我真傻啊。
她看著逐渐暗下来的天幕。
都快天黑了。
那个说要在这里等她的人。
却还是没有出现。
自己堂堂一个大家闺秀,干嘛就一句,我在后山等你。
就跑到这天寒地冻的角落里受苦呢。
都站了小半天了。
她忽然回过神来。
小四好像说的是。
“活儿哥说,他有事情找小主人,希望能在后山见到您。”
这小奴隶仗著自己是奴头张生儿的弟弟,派头倒是不小,还挺受其他奴隶尊崇。
小四欲言又止,又接著说。
“生哥儿,上山给活哥儿送被褥去了,两天了...还没下山。
“他们两兄弟...好像又闹矛盾了。
“小主人...您能帮我问问吗?活哥儿看著有点...嚇人,我...没敢问。
“生哥儿...有一些钱在我这里,我想要还给他。”
她记性不差,即刻就回忆起了事实来。
林音脸蛋染上了羞红。
她將银牙咬紧。
可恶,可恶,可恶。
这小奴隶根本就没说过。
【我在后山等你】这种话。
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认为。
小奴隶会在这里等她。
其实连约见这种事情,都是托別人转述的。
结果...自己从天亮等到快天黑,他还没来。
单单就只有自己,一直在这里挨冻。
我怎么就这么傻呢?
这小奴隶只是说了地点,却没提时间。
如果...如果...还有下次。
我一定要先晾他个三天三夜。
一想到这,气呼呼的林音,心里才好受了些。
在寒冬的户外。
她穿上最暖和的红锦裙。
颈上趴著一只似是白狐做成的围巾。
裹著绣著金线的红披肩,贵气是贵气,反倒更显得此时此刻的狼狈。
乌黑靚丽的长髮总是习惯系成两股,落在肩头。
而绑发的两根红绳赠予了一条给他人。
林音索性就將长发绑成了低垂的马尾,垂在右肩上。
这马尾,连同她俏生生的脸蛋,都逐渐冻得僵硬起来。
林音虽然怕冷,但其实並不討厌冬天。
因为越是寒冷。
...那份温暖就越发弥足珍贵。
风...轻轻吹了过来。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林音將这老旧的铃鐺,从腰间取了下来。
双手捧在手心上。
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她曾一度厌恶这吵闹的旧物。
隨著时光流逝,这份厌恶。
最终这却化作了无可挽回的眷念。
自己到底为了什么,非得把这破铃鐺带在身边呢?
让她心难以安寧,以至於耽误了求道之心。
这廉价老旧之物,甚至称不上有多少作为饰品的价值。
唯一半誉半毁,可称讚的之处,就是声很响。
总是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是啊。
她质问自己。
这个铃鐺又有什么好的呢?
我非得带在身上...不可吗?
於是。
她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曾经的事情。
那时候。
她还未佩上此铃。
*
“你听说了吗?”
“上面贬过来一个小贵人,还是...出身嫡脉。”
“怎么就贬过来了。”
“好像...是因为不能修行。”
“看来,这修仙的主宗,也会出些像我们这样的废柴啊。”
“可不是嘛。”
小林音粉雕玉琢。
天生得唇红齿白。
一张可爱的小脸,气得腮帮鼓鼓地。
“真是乱嚼舌根。”
这帮僕人侍女,真是又蠢又笨。
传谣言都能传错了。
我可是有一等一的修行天赋。
被爷爷贬到这里来。
只是我...我懒得修行罢了。
这时候的她,还没意识到。
也或许是不想承认。
自己对修行的推諉。
是受到了父母,这对在外人眼里,恩爱夫妻的影响。
林音牵著一条雪白的大狗。
无意中听到了对她的议论。
这大白也是。
到了这灵气稀薄,穷乡僻壤的地方。
就变得更不听话了。
她一个没抓紧。
狗就撒手没了。
“誒!
“等等我!”
林音跑得气喘吁吁。
跟著狗来到了。
从未涉足的地方。
一群衣衫有些襤褸的人。
看起来邋里邋遢的。
出现在女孩面前。
林音想起了爷爷对她说过的话。
“你既然无心修行,那就去和凡人过一段日子吧。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再將你调回来。”
於是,她便被贬到这里了。
可娇生惯养的林音真到了,这林宅故地。
却傻眼了。
这生活品质一下掉到没边了。
林音顿时生出,回头和爷爷服软的想法来。
可,这个念头一有,她又打回了。
就...就这样服软,岂不是...显得我一点苦头都不能吃。
一点骨气都没有吗?
这...还算...算什么英雄好汉...巾幗不让鬚眉呢?
一通胡思乱想后。
小林音决定泪只能在心里流,服软的话要吞回肚子里去。
只是修书一封。
“爷爷,我来这住可以,只是这些房子看起来旧得要塌了。
“总归得修修吧。
“万一风吹倒了,给小孙女我砸死了,您老了,冬天睡觉从此以后没了小棉袄,不冷呼吗?”
此信回信。
“可。”
大笔资金就拨下来。
招兵买马购进了许多奴隶。
正是面前这些人。
小林音心中嘆气。
寒磣。
太寒磣了。
爷爷为了让她深刻理解不能修行的代价。
明明有更专业会法术的施工队。
却买进来一批,苦工奴隶与凡夫,来进行翻新修缮工作。
大风起兮尘飞扬。
这猴年马月才能修缮完了。
还好这林宅旧地,足够大,就算要推倒重建。
也多的是空房间睡。
就是苦了姑娘我呀。
想到这,林音越是愤愤不平起来。
这里的人,又蠢又笨。
还老喜欢编排她。
真是气煞我也。
小林音將手中的橙黄的玉米棒扔了出去。
她还未吃上一口。
在空中拋出一道不高的弧线。
被一个身材瘦小的奴隶儿接住了。
他低头就啃了起来。
不看她一眼。
嘴里还认真嘟嚷著。
“不...要...浪...费...粮...食。”
多么正当的劝諫啊。
林音呆愣住了,自己好像確实做得不对。
她隨意丟弃的粮食,在小奴隶的嘴里可就...
吃得那么...专注...认真。
女孩有些羞於承认自己的错误,牵著狗,灰溜溜地离开了。
在林宅故地的日子十分无聊。
没有別的事可做。
那就到处乱逛。
隨著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音又逛到了奴隶们的工地。
让奴隶们干活,和训奴的工作是一体的。
一道,一道,又一道。
足足三道力大势足的鞭子。
抽在瘦小的奴隶身上。
林音不知为何,看著心里有些难受。
竟一时动了惻隱之心。
她想喝止这场暴行。
可...又將手收了回来。
她想到。
如果当场让训奴人难堪。
护得住一时,却保不准,不会害得他在后面被抽得更狠。
还有...自己对一个挨鞭子的小奴隶,干嘛要这么上心呢?
要是让这些乱嚼舌根的看见了。
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我呢。
就算做好事...也对我没好处。
这小奴隶指不定犯了什么错,才会被罚。
知道到疼后,就知道规矩了。
所以...先视而不见吧。
君子要远庖厨。
林音装作没看见,就此路过。
可当回眸望去。
又是势大力沉地一鞭子抽到小奴隶的身上。
她有些难过,强將头偏正离去。
一连数日观察下来。
这...这小奴隶还真倔啊。
也不知是被训奴人针对了。
小奴隶不是每天罚站,就是挨鞭子,基本不干活。
就是受罚。
连饭都比別的奴隶少吃几顿。
所有人都视若无睹,习以为常。
难怪这小奴隶接著她的玉米棒就啃。
原来是饿坏了。
只有一个奴隶例外。
他高大强壮,看著就比其他的奴隶都要能干活做苦工。
他总是上去,脸带笑容嘲弄嘲笑一番小奴隶。
然后美滋滋吃上自己的饭,大摇大摆的炫耀一番,再退场。
然后和她一样,远远地看著这受罚的小奴隶。
也不知这糙汉是忍心,还是不忍心。
但林音忍不了。
她暗自找到这训奴人。
“哦,您说的是那个小奴隶啊,我这辈子训过很多奴隶,这样小又硬的骨头,可不多见。”
训奴人笑呵呵道。
“我可不是有心喜欢欺负他啊。”
训奴人指著那个罚站的小奴隶。
“这种人如若不把骨头彻底折断,是不会承认自己奴隶的。
“你看他奇怪的眼睛,一定在图谋著什么。
“可不是我心狠手辣。
“他迟早会逃跑的,说不定还会以下犯上,危害到您呢?”
林音犹豫道:“哪也不能,这样连著罚吧,看他这样细胳膊细腿的...”
“迟早会熬不住...会死...会死掉吧。”
训奴人摆摆手:“不打紧,林总管和我打了招呼,训奴有几个可以损耗的名额。”
“他本就是掛在別人奴籍上的赠品,养大后,或许能有一副好皮囊,再转卖出去,能赚上一笔钱。
“但我们购奴的需求,是奔著做苦工来的。
“他也做不了多少苦工,养大要多费许多成本。
“要是熬不住,又不肯低头,死了,就死了吧。”
林音顿时理解了。
有些生命天生就要廉价的多。
这个训奴人,就是把小奴隶当杀鸡儆猴的招牌使的。
她再插手更多,在他人眼中就愈发可疑起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
又写了一封信给爷爷,简要论述了,这里对奴隶的管理非常不人道。
希望他能插手,改善下奴隶们的生活品质。
並没有把小奴隶特意摘出来。
这信寄了过去。
还没收到回信。
灾难般的瘟疫就先要来了。
尸体,尸体,尸体。
每天都有尸体,从林宅到边陲小镇,再到整个州县。
往外面丟出去。
有奴隶,也有侍女,僕人。
论生活重叠的密度。
奴隶们自然要更胜一筹。
这些花大笔资金购入苦工奴隶。
有许多奴隶就没扛过这波瘟疫。
那位从外面聘请的。
逻辑縝密,专业敬业的首席训奴人,和奴隶们的接触过近。
也染上瘟疫死掉了。
林音被限制了出行。
每天就是待在昏暗的房间里。
连狗都没法出去溜。
有时候,她也会想。
爷爷说不定把她给忘了。
也许是父母又给他生了个孙女。
这个不成器的孙女丟在一边,也不打紧了。
只是母亲生她的时候,年岁就已经不小了。
要是真给她增添了妹妹,还请多注意身体。
她又往家里修了一份家书。
泛著一股酸味寄了过去。
最终林音的爷爷,还是出手平息了这场瘟疫。
合理的处置后,瘟疫告一段落。
还找了一位大夫留值在林宅內部。
顺便还派遣了一位修行者过来。
带上信说,奴隶有关的管教事宜,全凭让林音自己做主。
哪些从生死之间活下来的奴隶们,说不定会有適合修行的种子。
让她配合从中挑选一批有天赋的。
全信没提让林音回家。
但林音知道,爷爷这是在敲打她。
她主动认错服软就可以回家了。
但林音可不想主动认错。
自己都吃了这么多苦头了。
肯定得让爷爷给她请回去。
林音来到这奴隶们干活的地方视察。
又看见了那个总是受罚的小奴隶。
小奴隶確实命硬。
没有被瘟疫带走。
新换上来的首席训奴人,也不像上一位总是教训他。
或许是这小奴隶已经明白了吧。
人在屋檐下,就是要低头的。
既然如此,林音觉得自己没有出手的必要了。
她心情不错的,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选拨。
这林宅內所有心想要修行的人。
都可以报名参加。
无论是奴隶,还是僕人侍女。
只要你想来,就可以来测测修行的天赋。
在万眾瞩目,压轴测验之时。
她主动请缨,展现自己实力。
於是。
林音那冠绝全场的修行天赋。
震惊了全场。
哼!
她昂起小脑袋。
让每一个人都能看见她。
这下,她不能修行的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可把我厉害坏了!
她插著小腰,巡视下面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惊艷於她的天赋。
张开了的嘴,能放个鸭蛋。
尤其是前排的林姓子弟们。
就是有两个不合时宜的奴隶,在角落里低著头。
一个小奴隶,一个大奴隶。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说著什么。
对台上天资聪慧的她,没有兴趣。
可恶,连主子的场子都不知道捧吗?
虽然稍微有点扫兴,但林音还是很开心。
打脸了许多人,还成功击破了谣言。
可这还没高兴几天呢。
“你们听说了吗?”
“嫡脉贬下来的小贵人是个傻子。”
“怎么说?”
“有一等一的修行天赋,却要与凡人为伍,不去山门修行。”
“嚯,那还真是个傻子。”
“我们这些高门大户,就算天生得是块美玉,也保不齐会是个傻子啊。”
“可不是嘛。”
可恶!可恶!可恶!
林音比上次还要生气。
她將腮帮子用劲的鼓了起来。
怎么瘟疫就没把这些爱乱嚼舌根的人一起带走呢?
自己好不容易出了一次风头。
怎么到这帮蠢笨人的嘴里。
就成傻子了?
不过,也许...自己真是傻子呢。
干嘛要在意这些人的看法呢?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跳到这些人面前来。
“闭嘴!
“你们这些人再乱嚼舌根!
“我就把你们的舌头,拔下来!
“我说到做到!”
这突然囂张跋扈的小女孩。
把这些虽也姓林的子弟,但对林音来说,与僕人侍女无异的人嚇坏了。
一时之间,竟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
只因,林音就是拥有这样的身份与地位。
年纪不大的她,拥有主宗处刑管教分宗的权力。
至於要怎么量刑,確实只看她的心意。
“哼!”
林音以胜利者的姿態离开了这里。
*
冬天,又到了冬天。
天空慢慢飘下了雪来。
“小四,你有看见一女孩,总是来我们这里没?”
张生儿故意问道。
“生哥儿,我看见了,长得可好了,她还总牵著一条狗。”
小四回应。
“也不知道我们做这些做苦工的,有啥好看的。”小四不理解。
“那可说不好了,搞不好不是来看我们这些丑货的。
“而是別有用心来看某人的。”
张生儿重重拍在正在喝粥的照活儿的肩膀上。
他面无表情將粥喝乾净。
抬头看著张生儿,五大三粗的模样。
最终决定,还是不把碗砸到他脸上。
现在还不是对手,要...隱忍。
“照活儿你觉得呢?”
照活儿不搭理他,准备独自告退。
张生儿看自己没有撩拨到位。
赶忙吐出准备好的话来。
“別急著走啊,傻老弟,我这里还有一个重磅的情报。
“你不听听吗?”
照活儿停下了,虽然张生儿性格恶劣,但他说的情报。
大多数情况就是有用的情报。
“这女孩,是我们名义上的主人...嗯,也就是小主人。”
“她可就是你想日思夜想的那种,身怀冠绝的修行天赋,又浪费天资不去修行的人。”
张生儿抬起自己强而有力的臂膀。
往上面敲了两下。
“这种人,怪傻的不是吗?”
照活儿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一点都不傻。
“如果人人都像她一样。
“身怀利器,而不去操弄。
“这个世界,只会变得更好。”
张生儿惊嘆於他的奇思妙想。
却又装作不屑道:“呵,又在这里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照活儿失去了,和他继续说话的兴趣。
回到自己的小工位上干些零碎的活。
*
“傻狗,停下!
“停下!停下!停下!
“让我再逮住你,一定会让你好看!”
女孩头也不回的,穿过了奴隶们戏称狗洞的大缝隙。
林音身份尊贵,竟也没有一个奴隶上前拦住她。
坐视她追狗追出了林宅。
奴隶们每天都分配了定量的任务。
也没人去特別去在意这件事情。
等张生儿意识到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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