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天下五湖(一)  除仙之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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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海走了快十年的鏢。

但今天好像是他离死最近的一天。

他现在一动不动。

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惊扰了面前的大妖兽。

这里怎么会有妖兽呢?

这边境之地靠近留土,可是出了名的灵气衰败。

无论是修行者还是妖兽,都是於此地形跡罕至。

无他因,就是得不到灵气供养滋润。

灵气衰败之地,野兽就是寻常大小的野兽,人也是寻常能耐的人。

就是这种原因,让五湖鏢局这种没有修士加盟,实际是没钱没资源供奉修士的杂鱼鏢局,也討到了一口饭吃。

五湖鏢局走穿过留土的短线,在国与国之间行走。

也不是没遇到过寇匪,没遇到过野兽。

人出来打家劫舍,聊几句切口,一回生二回熟,通常交点保护费,也就放行了。

遇到群狼野兽,行脚农夫们,点燃火把,一起並肩上也能驱跑它们。

可这么大只吊额白睛大虫,爪子比几个人的头头,加起来都大。

这几十人加在一起,够这畜生嚼的么。

呜呼,要完蛋了。

王大海真正意识到自己要死了。

虎爪就按在眼前的土地上,血盆大嘴像是为他的脑袋而张开。

在被嚇尿前。

他也意识到,他家三代单传。

五湖,也完蛋了。

【五湖鏢局】的创始人是他爷爷。

他爷爷立志將鏢局生意做到天下五湖。

成就一代豪商。

可惜创业未半,中道崩殂。

死於商款拖欠,客户追债。

风评毁誉参半。

他父亲穷尽一生,重新收拢还信得过的兄弟们。

没有放弃五湖鏢局这块已经臭了一半的招牌。

走最凶最恶的留土短线。

还清了爷爷留下的巨债。

父亲正值壮年,却业已衰老。

只剩一条腿,颓废坐在椅子上。

拉著年仅十五岁,对未来充满青春幻想的他。

“大海啊,大海啊。

“你一定要看到海啊。

“行遍天下五湖,这种事我就不想了。

“但是...你...你一定要看到海啊。”

父亲隨后就断气了。

这就是他的遗言。

“爹,你...说的这些谁懂啊。

“有谁能来帮忙翻译下吗?

“为什么,我就一定要去看海啊?

“您最常常掛在嘴巴的话,不是要行遍天下五湖吗?

“怎么临死之前要变卦啊?”

父亲虽然死了,但五湖鏢局的生意要继续。

每一次出鏢,都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伤亡,会有人回不来。

可是那些嗷嗷待哺的孩子,等待丈夫回来的妻子,需要被赡养的老人。

他们总需要用钱粮打发走,他们鬱郁悲伤的眼睛,总需要看到更实际的东西。

既然父亲还掉了爷爷留下的巨债,他这个做儿子的,也要替父亲善后。

父债子偿,从来如此。

於是,他成了少鏢头。

他接手了【五湖鏢局】,为什么要去看海,这事也丟置脑后了。

转眼过去了十年。

他和他的父亲,他的爷爷一模一样,其实过著差不多的生活。

【五湖鏢局】有一个口號:行遍天下五湖,五湖之內皆兄弟。

但行遍天下五湖,是一个不可及的幻梦。

不仅仅是,他现在就要葬身虎口了。

就算將这个梦,爷传父,父传子,子再传子。

也不能真正实现。

因为。

【五湖鏢局】总是走在同一条出鏢的路线上。

【五湖】並不是真正在江湖上自由行走的【鏢局】。

【五湖鏢局】承接每单生意派发下来的银俩,是一个固定的常数。

【五湖鏢局】甚至不是一个【鏢局】。

它只是徒有鏢局之名。

五湖鏢局是行脚身份的伙计们,给自己按上自娱自乐的美名。

真正的鏢局,是要向官府报备的,要有足够的银俩,和有修为的鏢师。

才能打点出鏢路线,和真正保驾护航。

【五湖鏢局】的本质,是一个边境乡村里的年轻人,再也无法忍受【真正鏢局】的剥扣。

带著边境周边乡村,行脚农夫组建起的【议价团体】。

【真正鏢局】不需要他们保驾护航,只需要他们充当扛货卸货,跟鏢的廉价劳动力。他们愿意跟著出鏢行走,只是这拿到的银钱,远比在土地里刨庄稼,更能养活一家人罢了。

当王大海的爷爷,这个年轻人,知道出鏢的惊人利润,是他们一生都难以企及的財富后。

他心中燃起了,野心之火。

他要组建鏢局。

他要像【大鏢局】那般,行遍天下五湖。

同时他要善待这些最底层的行脚农夫,给他们更好待遇。

他们的劳苦和鏢局商人惊人的利润相比,他们得到的就只是九牛一毛。

他有著出彩的煽动力,这些行脚农夫,全是他的亲朋好友,也想得到更高的收入。

双方一拍即合。

他成了边境周边行脚农夫全体利益代表的话事人。

他组建了【五湖鏢局】。

他给这些大字都识不得几个的农夫们,描绘了一个绚丽的梦。

【行遍天下五湖,五湖之內皆兄弟】。

既然劳苦行脚们都是兄弟,那就应当一起得到更好的待遇。

这就是五湖鏢局的部分涵义。

儘管不出三代,这句口號就会被全部废除。

【真正鏢局】面对跟著边境出鏢,行脚农夫集体涨薪的需求。

只是笑允了。

毕竟给他们涨幅些许薪资,能让他们共同安分点,也未尝不可。

让有修行的鏢师给他们教训一顿,並非做不到。

但是教训一顿了,总不能让有修行在身的鏢师去扛货卸货,人家练得一身拳脚功夫,一身修为,是不可能时常干,穿越留土,这种风险收益並不匹配的劳苦事。

如果给人揍一顿,达不到目的,那就先把拳脚收起来。

对於底下人组建起一个什么【五湖鏢局】,他们也只是一笑而过。

【五湖鏢局】抢不了【真正鏢局】的生意。

相反,当【真正鏢局】需要召集大量行脚农夫,伴行出鏢时。

【五湖鏢局】总是能一呼百应,提供相当数量可观的行脚农夫合作。

这是王大海的爷爷,敏锐察觉到了【真正鏢局】能忍受的底线,他將他们的诉求控制在了不敏感,不会引起剿灭,“安全合理”的范围內。

这让【真正鏢局】反而节省了一些心力。

为此,他们也不吝嗇於给这些个行脚农夫的【总鏢头】多些赏钱。

毕竟在国与国之间出鏢。

就算是有修为的鏢师,试图穿越留土,赚的也是捨命钱。

让修士跟鏢穿越留土,回灵丹的耗费都未必能赚得回。

所以大部分时间这跨越留土的活计,其实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在做。

除非这趟生意特別重要,否则是没有真正的鏢师跟隨的。

【五湖鏢局】的出现,成为了所有人的利好。

鏢局能找到一个稳定对接的头。

行脚农夫们能抬高自身的议价。

年轻人成功出人头地。

用过去时代的话来说,就是实现了阶级跨越。

但。

这就已经够了么?

这个人不再年轻,有了自己的宅子,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孩子常常听见他说。

【行遍天下五湖,五湖之內皆兄弟】。

王大海的祖父,这个老人,走出了自己的宅院。

他暮然回首。

这些乡亲们仍然干著一样的事情,过著一样辛劳凶险的生活。

除开他之外,再没有別人,得到这样的宅院。

他没能实现年轻时候的真正梦想。

行遍天下五湖,与这天下劳苦行脚们,同甘共苦。

那时,他第一次跟著乡亲们出鏢。

人全围坐篝火旁。

一个鏢师带著困意漫不经心,说起了故事。

“说起来,这个世界上有五个绝美的湖泊。

“她们各自遥远,四散在天下各处,这样绝美的湖泊...是任何美人都无法媲美的。

“有一个据说在荒漠留土的深处,不捨去生机便无法到达。

“有一个据说在冰雪留土的山上,不捨去真心便无法到达。”

有人就打岔了。

“生机是我能理解,就是捨命才能去的意思,你这个真心是什么?”

鏢师,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

“这传闻都是这么说,我哪里知道真心是什么?

“你们到底想不想听?再多嘴我不讲了。”

年轻人连忙上前,按住多嘴的人,殷切地看著鏢师。

鏢师很是受用,然后继续说道。

“还有三个...分散在三个不同国家之內。

“那確实是只要见一次,就一生不会忘记的美景。”

鏢师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缅怀的神情。

“那是去嫖一万次都得不到的快活。”

鏢师像是陷入了什么时间之中。

年轻人难以抑制好奇地问道:“你、你五个都去过吗?”

“怎么可能?”鏢师露出自嘲的笑容。

“天下五湖,只要去过一湖,此生足矣。

“不过...”

鏢师看向夜幕周边.

“只要我继续在这天下走鏢。”

“总有一天...说不定...就能全见著了吧,毕竟谁能知道,哪鏢生意,就往哪个湖路过了呢。”

鏢师露出释怀之色。

“能带我也去一次吗?”年轻人有些急促看著鏢师。

“这哪行呢?”鏢师面带嘲讽,“你充其量不过是个行脚农夫。”

“做完这单生意,跑完这趟来返,咱俩见面都难。”

“我、我给你钱的话,能带我去吗?”年轻人执迷不悟。

“钱啊。”

鏢师饶有兴趣地看著他。

“钱当然行,你买下一个大鏢局吧。

“我给你当鏢师,护著你看遍这天下五湖。

“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大鏢局】哪里都去得,哪怕是天下五湖,也大可去得。”

他面带嘲笑看著年轻人。

“请买下一个大鏢局吧。”

年轻人遗忘了所有的嘲讽,因为眼中所见皆是奇蹟。

他在梦中见到了绝美壮丽的湖泊。

他流著眼泪,面对著这一切。

他不明白髮生什么了,只是在难以言喻的情绪下。

流著眼泪,流著眼泪...

或许他意识到了,他醒来后就再也见不到这绝美的湖泊。

所以...他只能这样,宣泄著情绪,任由眼泪流下。

尖叫將他从遥不可及的幻梦唤醒。

“骨头!人——的骨头!”

他失落地醒来了。

泪水停留在面旁。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的眼泪,是在为了什么而流。

只是...这一时半会儿间,他连擦泪的动作都难有。

年轻人寻声找去,离开帐篷,是他同行的要好乡友,填灶做早饭的时候,发现了人的骨头。

第一次跟著出鏢的乡友,敏锐地发现。

“这...这牙印分明...分明是人啃的。”

鏢师也被吵醒了,寻声看著面带异容的二人,也呆怔了。

然后再骂了一句。

“少见多怪。

“留土里有野人,你不知道吗?野人不通教化,他们吃人。”

鏢师骂骂咧咧。

年轻人有些不解:“为什么野人就得吃人。”

鏢师眯起眼睛看著他。

“留土虽然叫留土,可一点都不適合滯留。

“这里的地,大多种不出粮食,没得吃食,不得吃人吗?”

年轻人不寒而慄,却说:“这又和教化有什么关係?”

“野人是各国流放罪人的后代,他们要是有教化,还想做人,完全可以去死。

“饭都没得吃,非生一堆孩子,自个难为自个的子孙后代,这能叫有教化吗?”

鏢师甩两句话就走了,他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年轻人第一次意识到。

他不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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