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夜宿破庙谋前路  孤城崛起:从流放皇子到九州共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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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时,雨夹雪落了下来。

不是雪花,是冰粒子,打在车篷上噼啪作响,又冷又硬。

风从北边刮过来,卷著冰碴子往人脸上扑,生疼。

“殿下,前头有座庙!”王大山在车外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萧宸掀开车帘。

暮色里,隱约看见山坡上有座破败的建筑,黑黢黢的,像个蹲伏的巨兽。

“就那儿。”他说。

队伍转向山坡。

庙是真的破。

山门塌了一半,匾额早就没了,门板歪歪斜斜地掛著,在风里吱呀作响。

院子里长满了枯草,大殿的屋顶塌了个洞,能看见灰濛濛的天。

但总比在野地里淋著强。

“能动的,收拾大殿,生火。受伤的,先抬进去。”

萧宸下了车,冰粒子打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老兵们动起来。

这些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安营扎寨是本能。

很快,大殿里清出一块地方,枯草堆成堆,火生起来。

火光一起,寒气就退了些。

萧宸让福伯把乾粮分下去——硬邦邦的饃饃,用火烤热了,就著热水往下咽。

那些黑衣人的马背上有些肉乾,也分了下去,一人能分到指头长的一条。

“殿下,您的。”

福伯递过来一块烤热的饃饃,还有小半块肉乾。

萧宸接过来,掰了一半饃饃给福伯,又撕了块肉乾给赵铁:“都吃。”

三人就著火堆,默默吃著。

大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火苗噼啪的声音,还有外头风雪的呜咽。

老兵们或坐或臥,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检查兵器。

那些黑衣人的横刀、弓箭,都被收拢起来,堆在墙角。

“死了三个,伤了八个。”

王大山过来匯报,脸上有道血口子,已经结了痂,“马死了两匹,伤了五匹。缴获的刀箭,够咱们每人分一件。”

“兄弟们的尸首呢?”

“埋在后头了,做了记號。”

王大山声音低沉,“都是老卒,没家没口的。活著没人管,死了也没人问。”

萧宸沉默片刻:“等到了寒渊,给他们立碑。名字都记下来,將来若有机会,迁回故里。”

王大山眼眶一红,闷声应了,退下去。

萧宸吃完最后一口饃饃,拍拍手上的渣,从怀里掏出那捲纸。那是他在宫里画的,一路上又添了不少东西。

“阿木,把火拨亮点。”

阿木默默添了几根柴,火旺起来。

萧宸把纸摊开在地上,用几块碎石头压住四角。

那是一幅地图,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京城在北,寒渊在最北,中间是绵延的山脉、河流、关隘。

还有他用硃笔標註的小字。

“殿下,这是……”福伯凑过来。

“寒渊。”

萧宸的手指落在最北那个点上,“咱们要去的地方。”

赵铁也凑过来看。

他识字不多,但地图看得懂:“这地方,可真够北的。再往北,就是草原了吧?”

“嗯,草原,再往北是雪原,据说有半年是极夜,见不到太阳。”

萧宸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但从寒渊往东四百里,是海。往西六百里,是西域诸国。往南,是中原。”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福伯和赵铁对视一眼,摇头。

“意味著,”萧宸的声音在火光里显得有些飘忽,“寒渊不是绝地,是四通八达的要衝。只是现在,没人看得上这块苦寒之地。”

他拿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柴,在地上画起来。

“你们看,这是咱们现在的位置,黑松岭。

往北,要过三道关:镇北关、居庸关、雁门关。

过了雁门关,才算真正出塞。

再往北六百里,才是寒渊。”

柴灰在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这一路,不好走。

但更不好走的,是到了寒渊之后。”

他抬起头,看著两人,“我查过史书,寒渊城建於前朝,最盛时有十万军民。

但这些年,天灾、兵祸、赋税,人逃的逃,死的死,现在只剩不到三千。”

“三千人,能做什么?”福伯喃喃道。

“三千人,能做的事情多了。”

萧宸的眼里映著火苗,“赵叔,你是边军出身,你说,一座城最重要的是什么?”

赵铁想了想:“是城墙,是兵,是粮。”

“对,也不对。”

萧宸用柴棍点了点地上的“寒渊”,“最重要的是人心。

人心不散,城就破不了。

人心齐了,城墙可以修,兵可以练,粮可以种。”

他在“寒渊”周围画了几个圈。

“我从宫里的《北境地誌》看到,寒渊地下有煤,一种黑色的石头,可以烧,比柴火耐烧得多。

山里还有铁矿,只是埋得深,前朝开过,后来荒废了。

城外三十里有条河,叫白水河,从山上流下来,水里带著金沙。”

“金沙?”福伯眼睛一亮。

“不多,但够用。”

萧宸继续说,“最重要的是,寒渊往北三百里,是呼伦草原。草原上有什么?”

赵铁脱口而出:“马!”

“对,马,牛羊,皮毛,还有……”萧宸顿了顿,“人。”

两人都是一愣。

“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冬天难熬。

他们缺铁,缺盐,缺布匹,缺茶叶。

咱们有煤,可以炼铁。

有了铁,就能打兵器,打农具。

用铁器、盐、茶叶,跟他们换马,换牛羊,换皮毛。”

他在“寒渊”和“草原”之间画了一条线。

“贸易。”

他说,“有了贸易,就有了钱。有了钱,就能修城墙,养兵,开荒,种地。”

福伯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可殿下,咱们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所以第一步,是活下来。”

萧宸打断他,“到了寒渊,先做三件事。

第一,修城墙。

不用修得多好,先把塌的地方补上。

第二,清点人口。

三千人,有多少能干活的男人,多少女人,多少孩子,心里要有数。

第三,找粮食。

城里的存粮肯定不够,得想办法。”

他在“寒渊”旁边写了几个字:城墙,人口,粮食。

“等这三件事做好了,才能想第二步。”

萧宸的柴棍移向地下,“挖煤,炼铁,打井,开荒。

寒渊土地贫瘠,但有一种草,叫霜麦,能在雪地里长。

我查过,这东西亩產不高,但耐寒,能活。咱们就种它。”

“可种子从哪来?”

“草原上有。”

萧宸说,“草原人也种,当牧草。咱们用盐换。”

他又在白水河的位置画了个圈:“这条河,冬天结冰,但春夏有水。

咱们在河边建水车,建磨坊,建工坊。

煤挖出来,可以烧窑,烧砖,烧陶器。

铁炼出来,可以打农具,打兵器,打锅碗瓢盆。”

“有了农具,就能开更多的地。

有了兵器,就能练更多的兵。

有了砖,就能修更坚固的城墙。

这是个圈,一环扣一环。”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圈圈相扣。

“一年,”

他看著两人,“给我一年时间,我能让寒渊城不再饿死人。

两年,我能让它有自保之力。三年——”

他停住,没往下说。

但福伯和赵铁都听懂了。

三年,就不只是自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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