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墟变玉符平乱序,窖藏星火照夜行 永生巨鱷叠钢传
直到远离绿洲数百里,確认那绿洲没有再发生异变,才在一处隱蔽的沙谷中落下遁光,布下隱匿阵法,暂且休整。
直到此刻,惊魂甫定的眾人才有机会询问详情。
听完呼延山简略描述下方那如同噩梦般的经歷——沉寂废墟骤然活化,各种恐怖攻击,以及最后赫连岳冒险沟通遗蹟核心才勉强打开生路——留守的沙猛等人皆是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此地……此地竟如此凶险!”
沙猛脸色发白,他此刻才明白,赫连岳之前所说的“凶险异常”绝非虚言。
“不过,总算出来了,而且……”
呼延山虽然疲惫,但眼中精光闪烁,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储物鐲和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容,“收穫,也足够丰厚!”
提到收穫,其余几人,包括气息虚弱的赫连岳和炎家主,眼中都燃起了灼热的光芒。
下方那废墟中的財富,远超他们想像!
虽然没能得到最核心的传承,但那些灵石、材料、古器、丹药、典籍……足以让任何一个家族的实力提升一大截!
他们迫不及待地开始检查自己的收穫,互相低声交谈,比较著所得,畅想著回去后如何利用这些资源,家族將迎来怎样的发展。
之前的惊恐与狼狈,似乎都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淡了许多。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各自收取的储物法器深处,那些来自古老废墟的“宝物”——在经歷了废墟那场诡异的“活化”之后,其內部最深处,似乎都残留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与那废墟同源的、冰冷而混乱的奇异波动。
它们静静躺在储物空间里,如同沉睡,等待著某个时机,或是某种刺激,便会悄然“甦醒”。
……
同一时间,竺殷洲,金砂城。
距离青玉发出传讯已过去月余。
这一日,金砂城依旧喧囂。在城西一处偏僻、杂乱、靠近贫民窟的废弃小院地窖內,却聚集著数十人。
地窖经过粗糙的加固和拓宽,点著几盏昏暗的油灯,空气中瀰漫著尘土、汗水和廉价灯油的味道。
聚集在此的人,大多衣衫破旧,面有菜色,手掌粗糙,眼神中却带著一种在寻常贫民身上罕见的、微弱但坚定的光亮。
他们中有码头苦力,有货栈帮工,有手艺人,甚至有几个看起来修为低微、不超过炼气三层的落魄散修。
地窖前方,一个简易的木台子上,站著几个人。为首者,正是孙健。
与数月前相比,孙健的变化是惊人的。
原本只是个有些手艺、沉默寡言的年轻工匠,此刻的他,皮肤因长期在外奔走而变得黝黑粗糙,但身形却更加挺拔结实。
脸上褪去了曾经的怯懦与迷茫,多了风霜磨礪出的坚毅,眼神锐利而沉著,扫视著台下眾人时,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质。
他穿著与台下眾人无异的粗布短打,但站在那里,便自然成为了核心。
“最近,有些兄弟觉得,咱们『互助会』搞得太慢,太憋屈。
看著那些老爷们、把头们吃香喝辣,欺压咱们,心里有火,想著是不是该闹一闹,抢他娘的,或者找个有本事、心善的老爷来领头,带咱们过上好日子。”
孙健的声音不高,但在地窖中清晰地迴荡,带著一种沉稳的力量。
他没有慷慨激昂,只是在陈述事实。
台下有人低头,有人握紧了拳头,显然这话说中了一些人的心思。
孙健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眾人,继续道:“今晚,我想跟大家再念叨念叨咱们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也是咱们兄弟会能悄悄摸摸走到今天,没被那些老爷们发现掐死的根本。”
“革命,不是打砸抢烧。痛快是痛快了,然后呢?
引来官兵,引来仙师老爷,咱们这点人,这点家当,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吗?”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嘆息和赞同的低语。
“空想主义,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就盼著来个老爷,指望他们发善心,带咱们过好日子。”
孙健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严厉:“这都是做梦!是偷懒!是把咱们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里攥著!”
“我就直说了,胡万,他今天可以对咱们好,明天呢?
靠別人发善心,就像指望沙地里长出参天大树,靠不住!”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咱们兄弟会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是咱们自己!
是码头上的兄弟互相帮衬,谁家有人病了,大家凑点钱抓药;是货栈的兄弟发现东家剋扣工钱,一起想办法討要;是手艺好的兄弟,偷偷教想学的兄弟手艺,不收拜师钱,只求以后互相扶持!”
“是咱们自己一点点地,从牙缝里省出粮食,攒出这点家底。
是咱们自己商量著定规矩,帐目公开,有事一起议,犯了错一起罚。
是咱们自己,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学著认字,学著看帐,学著明白道理!”
孙健的目光变得灼热:“革命,是咱们自己的事!是要改变这个狗日的世道,让咱们这些苦哈哈、泥腿子,也能活得像个人!
这靠不了神仙皇帝,也靠不了哪个救世主!
只能靠咱们自己团结起来,用咱们的手,用咱们的脑子,一点一点地去爭,去斗!”
“但是,怎么爭?怎么斗?光有想法,光喊口號,行吗?不行!”
他语气一转,变得凝重,“最近咱们会里,就出了些问题。
有的小组,搞互助搞得好,大家劲头足;有的小组,就开始鬆散了,觉得分到的东西差不多就行,干多干少没区別,磨洋工。
还有的小组,管事的兄弟慢慢有了架子,开始搞特殊,分配东西先紧著自己人。”
“这叫啥?这叫一进行生產,一碰到实际的、琐碎的、不风光的事情,就歇菜了!
要么激励失效,生產僵化,大家都没了心气;要么就开始妥协,倒退,不知不觉又捡起了那套论资排辈、欺上瞒下的臭毛病!”
孙健的拳头轻轻砸在面前的木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同志们!这才是咱们现在最大的难关!比对付外面的老爷把头更难!因为这是在咱们自己心里、自己队伍里闹鬼!”
“咱们得时刻记住,咱们为啥要聚在一起!不是为了当新的老爷,不是为了占小便宜!
是为了让所有跟咱们一样的苦命人,以后都能挺直腰杆活著!
要是咱们自己先烂了,先散了,先变成自己曾经最恨的那种人,那咱们折腾个啥?不如趁早回家睡大觉!”
地窖里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每个人都在沉思,有的人面露羞愧,有的人眼神更加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孙健放缓了语气,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各组的组长、识字的兄弟,要把今晚的话,传达到每一个会员耳朵里。
咱们要整顿,要清查!不合理的规矩,改!
有私心、摆架子的,撤!磨洋工、混日子的,帮!帮了还不改的,清出去!
咱们兄弟会,不要欺软怕硬的孬种,也不要光说不练的懒汉,更不要骑在兄弟头上的新老爷!”
“咱们的力量,不在人多,而在心齐!不在喊得响,而在做得实!
从明天起,各组的帐目,公开贴出来!谁干了多少活,得了多少分,换了多少东西,清清楚楚!
有意见,当面提,会上说!”
“咱们的力量,还在於学习。认字班不能停,道理要越辩越明。咱们不光要能吃苦,还要长见识,明事理!”
孙健最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年轻或苍老,但都写满生活艰辛与渴望改变的面孔:
“路还长,很难。但別忘了,咱们已经点起了一点火。
这火虽小,但只要咱们自己护著,別让它灭了,別让它歪了,总有一天,能烧出一片新天地!”
“互助互爱,同心同力!”
“互助互爱,同心同力!” 台下数十人,压抑著声音,但坚定有力地低声回应。
一双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微弱却执著的光芒。
他们不知道,在地窖入口阴影的角落,两双眼睛,正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青玉收敛了全部气息,如同融入了阴影,目光平静地落在孙健身上,看著这个数月前还极度缺乏自信的汉子。
现如今他已能在眾人面前沉稳发言,剖析问题,凝聚人心。
青玉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而站在他身旁,同样隱匿了身形的陈超,此刻却是另一番心境。
他听著孙健那些熟悉又陌生,质朴却直指核心的话语,胸膛剧烈起伏,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太激动了,激动得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
他从未奢望,这些在当时看来如同痴人说梦、仅仅作为凝聚和控制傀儡的“附赠品”和“思想工具”传播出去的种子,竟然真的有人听进去了,理解了,並且……在实践!
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中,靠著最底层的人们自己,一点点摸索,一点点前行!
这不是他陈超手把手教的,这是孙健和这些贫苦人在实践中自己悟出来的!
是活生生的、从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的力量!
陈超只觉得一股热流衝上头顶,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看著台上那个黝黑坚毅的青年,仿佛看到了自己理想投射在现实中的第一个、真切切的影子。
这比他在中土与多宝阁、天工阁谈成任何大生意,规划任何宏伟的“星火城”,都要让他激动万倍!
青玉察觉到了身旁陈超剧烈波动的情绪,轻轻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股清凉平和的灵力悄然渡入,帮助他平復心境,同时传音道:“静心。莫要打扰他们。”
陈超猛地一凛,连忙收敛气息,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澎湃,但目光依旧灼热无比地盯著地窖中的眾人,尤其是孙健。
会议又持续了一会儿,討论了一些具体的互助事务、近期面临的困难,然后便在低沉而坚定的口號声中结束。
人们悄无声息地散去,从不同的方向离开地窖,融入外面深沉的黑夜。
直到地窖中只剩下孙健和李瘸子商討些细节时,青玉才轻轻一拉陈超,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兄弟会的秘密聚集点。
回到城中一处僻静的客栈房间,青玉,布下隔音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