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给噩梦洗脸的「猫」 腐海牧人
变成了一只熟悉得让露西亚牙都开始发酸的黑猫。
淡紫色的圆眼睛,正用那种她无比熟悉的、写满“你这个傻子终於醒了”的嫌弃目光看著她。
“我我我……它它它……小黑……”
露西亚张著嘴,整个人都傻了。
黑猫蹲在地上,甩了甩尾巴,很轻蔑地“喵”了几声。
“黑说让你安静点。”凌把最后一截线头剪断,声音从篝火那头飘过来,“不要打扰它小弟们休息。”
“喵喵喵。”
“它还说,鬣狗不是狗。”
“喵喵。”
“在分类上,属於猫型总科。相比於狗,其实更接近猫。”
露西亚看著那张能一口咬碎她半边脸的鬣狗嘴,沉默了足足三秒。
“……你在逗我?”
黑猫立刻炸了毛。
“喵喵喵喵喵!”
凌听了一耳朵,顿了顿。
“它说你这个——”
“这句不用翻译了。”露西亚麻木地抬手打断,“小黑大人骂我的时候,我一般能听懂。”
黑猫闻言,满意地哼了一声。
显然,对她终於掌握一点基本猫德这件事,感到相当欣慰。
闹腾了一阵后,露西亚的心跳总算没刚醒时那么像要蹦出来了。
她抱著膝盖缩在石壁边,湿漉漉地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一点点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暴雨。
山路。
吉普车撞上铁丝网。
后面的追兵。
还有那些在猩红闪电里一闪一闪、像从另一个世界挤进来的怪物。
她记得很清楚。
当自己终於看清那些东西长什么样的时候,整个人就和魂飞了一半差不多。
然后——
她就被凌一把抓住后脖领,像扔破布娃娃一样,直接丟了出去。
再然后,她就看见凌在和那些东西打。
或者说……
试图去打。
可那些东西根本不像正常活物。闪电一亮,它们在那。闪电再一亮,它们又换了位置。凌明明拳脚都够快,刀也够狠,可很多时候就是打不到,像是在和一群专门卡著缝隙钻出来的鬼影子打架。
可它们打得到凌。
而且咬得很真。
露西亚还记得,自己眼睁睁看著一群焦黑的人狼怪物扑上去,撕咬在凌身上。那些咬痕落下后,不是单纯的血,而是像有火和毒一起埋进去,沿著伤口往肉里烧。
后来,凌衝出包围,拎著她就跑。
每一次她们快要逃出那片猩红空间,天上就会有一道新的红色闪电劈下来,硬生生把她们又拖回那种“世界翻面”的鬼地方。那些东西也总会在闪电亮起的一瞬间,毫无道理地出现在她们身边。
直到最后……
最后她只记得,有一道闪电劈在凌旁边的灌木里。
轰的一声。
她们俩一起被炸飞。
凌一脚把她踹下了斜坡。
她整个人顺著泥浆往下滑,后背撞上石头、树根、灌木,疼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耳边除了风声,就是雨。最后的最后,在彻底昏过去之前,她好像听见了很多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还有一声猫叫。
再往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露西亚慢慢抬起头,看向那只正蹲在篝火旁舔爪子的黑猫。
“所以……我该不会真是被猫救了吧?”
黑猫闻言,耳朵立刻支棱起来。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凌面无表情地替它同传:
“黑说,你现在应该跪下来,先磕三个响头。”
“……”
“然后去堡垒城里,把所有鮭鱼都买下来,定期给它上供。”
“……”
“顺便拥护它成为你的猫主人。”
露西亚:“…………”
“我——”
她刚要发作,那只鬣狗又把脸凑了过来。
这回倒是没舔。
只是鼻尖抵著她太阳穴,轻轻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嚕呜嚕”声,像个会走路的大號砂纸机。
露西亚所有气焰,瞬间熄火。
“我、我不跟猫一般见识……”她立刻缩回石壁边,极其识时务地改口。
凌没再理她和猫之间这点没营养的恩怨。
她把烤乾的皮衣从架子上取下来,抖了两下,往身上一件件套。
动作並不快。
甚至称得上有点慢。
因为每抬一次胳膊,背心边缘那些伤口就会重新渗出一点淡红色的液体。可血刚一冒出来,又会很快被边缘升起的白烟裹住,慢慢收口。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一边拆,一边缝。
露西亚看著看著,嗓子忽然有点紧。
“大姐……”
“嗯?”
“你身上那些伤……真没事吗?”
凌把皮衣拉链拉到一半,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所谓:
“没事。”
她把拉链继续往上拉。
“已经长好了。”
“可你昨晚明明——”
“睡一觉就好了。”凌终於把拉链拉到领口,拍了拍皮衣上的灰,像在说自己只是擦破点皮,“改造战士就这点好。”
她顿了顿。
“省医保。”
露西亚张了张嘴。
她其实想说的,不是医保。
也不是伤口。
是昨晚那种明明已经快被那些东西撕开了,还能一边拎著自己逃命、一边还能抽空踹她一脚让她別死在自己前头的样子。
可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只变成一声闷闷的:
“哦……”
那只鬣狗又凑过来了。
这回没舔她。
只是把脑袋沉甸甸地搁在她膝盖上,抬起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看著她。
“它叫阿黄。”凌拉了拉手套,说,“看起来挺喜欢你。”
“…………”
露西亚低头看著膝盖上这颗足有半个锅大的脑袋,表情非常复杂。
过了两秒,她才抬头,一脸虚弱地看向正舔爪子的黑猫:
“所以……小黑大人这些天不见影子,並不是出去查案。”
黑猫抬起头,尾巴尖甩了一下。
露西亚继续道:
“而是提前跑到这里,和你说的这种『狗中猫』,交朋友来了是吗?”
凌想了想,居然没直接否认。
“也不全是。”她把横刀插回鞘里,“它確实是来踩点的。”
“只是顺便,认识了点本地朋友。”
“喵。”黑猫非常矜持地抬起下巴。
显然,对“本地朋友”这个说法相当满意。
露西亚看著它那副德行,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震惊一只猫能在山里收一群鬣狗当小弟,还是该先骂它查案查到一半跑去发展帮派。
可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凌已经把她烤乾的小马甲和外套丟了过来。
“穿上。”
露西亚手忙脚乱接住衣服,刚把湿噠噠的自己从地上拔起来,就听凌看向洞口那边,淡淡开口:
“外面滴水声小多了。”
黑黢黢的洞口外,仍旧能听见稀稀拉拉的水珠从岩缝落下。
但昨晚那种像要把整座山连根冲走的暴雨声,確实已经过去了。
“休息够了就走吧。”凌说。
“那些风暴,应该散得差不多了。”
露西亚抱著衣服,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现在就走?”
“嗯。”
“可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凌瞥了她一眼,“以为你差点被舔死一次,就能顺理成章放假了?”
“……”
“毕竟——”凌將皮衣领口整理妥当,顺手把又变回“头髮”的黑色猫团往肩上一披,声音平淡得毫无人性,“切尔诺夫给我们破案的时间,只有七天。”
她顿了顿。
“过期了,赏金就作废了。”
露西亚:“……”
很好。
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感动,瞬间没了。
她一边套衣服,一边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想——
这女人果然还是这女人。
天塌下来。
先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