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潮水还在汹涌，將林舟的意识彻底捲入了七年前那个冰冷彻骨的雨夜。

出租屋昏黄的灯泡滋滋作响，隨时可能熄灭。

门外的苏清歌浑身湿透，白色的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身形。她光著脚站在水泥地上，脚趾冻得通红，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那是林舟从未见过的苏清歌。

没有了校花的高傲，没有了富家千金的矜持，像是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流浪猫，狼狈，却又凶狠。

“苏……苏清歌？”

记忆中的林舟显然被嚇傻了，手里的泡麵桶差点掉地上，“你这是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苏清歌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林舟，那双眼睛亮得嚇人，里面燃烧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近林舟，带著一身寒气和雨水味道：

“林舟，带户口本了吗？”

“啊？”林舟懵了，“带……带了啊，在我包里。”

“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见。”

苏清歌的声音很冷，语速很快，像是在交代遗言，又像是在下达命令，“跟我领证。”

“哈？！”

林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伸手去摸苏清歌的额头，“你发烧了吧？领证？跟我？大姐，咱们虽然是同学，但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而且我有自知之明，我这就一穷光蛋……”

“我知道你穷。”

苏清歌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淒凉的冷笑：

“正因为你穷，正因为你一无所有，正因为全校都知道你是个没出息的……老实人。”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我爸停了我的卡，要把我嫁给那个五十岁的地產商抵债。经纪公司要把我送给那个噁心的投资人。全世界都觉得我苏清歌是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既然他们想让我嫁人，那我就嫁！但我偏不嫁给他们安排的人！”

“我要嫁给这个城市里最不起眼、最没用、跟他们那个圈子毫无关係的男人！我要狠狠打他们的脸！”

苏清歌一把揪住林舟的衣领，將他拉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林舟，你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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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敢娶我，我这辈子都护著你。你要是不敢……”

记忆中的林舟看著眼前这个疯狂的女孩，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劝慰的话，或者想说“你別衝动”。

然而，苏清歌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看著林舟犹豫的眼神，以为他在拒绝，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和羞愤。

“连你也不敢吗？”

她惨笑一声，突然踮起脚尖，双手死死扣住林舟的脖子，在那狭窄逼仄、充斥著泡麵味的出租屋门口，带著一股同归於尽的气势，狠狠地吻了上去。

那是强吻。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牙齿磕碰的疼痛，和雨水混合著泪水的咸涩。

冰冷，却又滚烫。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

现实中，林舟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刚从深海中浮出水面。

篝火还在燃烧，周围的掌声和欢呼声重新涌入耳膜。

而那个记忆中浑身湿透、绝望索吻的女孩，此刻正一脸焦急地抱著他的头，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

“林舟！林舟你別嚇我！医生！快叫医生！”

林舟的视线逐渐聚焦。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苏清歌，看著她眼底那毫无杂质的担忧和恐慌，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原来……是这样。

根本没有什么“死缠烂打”，也没有什么“趁人之危”。

七年前，是他接住了那个坠落的女孩。

而她，用七年的青春和守护，兑现了那个雨夜“这辈子都护著你”的承诺。

哪怕是对外宣称他吃软饭，哪怕让他背负骂名，其实都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把他藏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远离了那些豪门恩怨和娱乐圈的脏水。

“傻子……”

林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有些发热。

他抬起手，有些费力地抚上苏清歌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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