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叶枫从不废话。

一指点出，无声无息。

青牛脑后一痛，眼前发黑，“扑通”栽倒，差点当场晕厥。

悟空仰头一笑，咧嘴道：“师兄这次总算没坑俺老孙，够意思。”

叶枫斜他一眼，懒得搭理。

就在这时，金兜洞口人影晃动，几道身影缓缓走出——正是六耳將唐三藏等人救了出来。

眾人一抬眼，见青牛倒地、妖气尽散，心知此劫已过。被叶枫救下的事早就不稀奇了，师徒几个默契抬头，遥遥拱手。

“多谢上帝援手。”

叶枫微微頷首。

“不必多礼。”

“你这蠢牛，今日非揍得你满地找牙不可！”悟空怒火中烧，一把抄起金箍棒，大步朝那瘫软在地的青牛走去。

“大圣饶命啊！”青牛瑟瑟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可悟空哪管这些？回头瞥了叶枫一眼，见对方並无阻拦之意，当即抡起金箍棒，狠狠砸下！

然而——

叶枫却在此刻抬眸望天，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一切。

果然，苍穹裂开一道清光，太清仙辉倾泻而下，无需多言，老君驾临。

剎那间，天地凝滯，时空冻结，金箍棒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天外传来悠悠之声，伴隨浮尘轻点，老君踏云而至。

“猴头，且留他一命。”

话音落下，却不过是形式。他既然亲至，岂容旁人动手？

老君落地，目光转向叶枫。

叶枫也在看他。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对上太上道祖，也是继菩提之后，所见的第二位圣人。虽为化身，亦具圣威。

“见过太上。”叶枫不敢托大，拱手行礼。

老君含笑回揖：“上帝不必拘礼。此牛乃我坐骑，下界作乱，確是贫道失察。”

“太上言重了。”叶枫淡然回应，两人对视一瞬，皆心照不宣，相视而笑。

那边悟空已蹦躂上来，凑到老君跟前，皮里阳气地开口：“太上，您这坐骑偷跑下凡，还抓了取经的天命之人，是不是管教太鬆了点？”

这猴子胆子不小，嘴也利索。明知旧帐难翻，乾脆直奔主题，藉机问责。

老君也不恼，捋须嘆道：“近来我不在宫中，只留童子看守。谁知那小童偷服仙丹，昏睡不醒，这才让青牛趁机盗走金刚鐲，私自下界，酿成此祸。”

“原来如此。”悟空摸了摸脑袋，点点头，不再追问。

一旁的叶枫却在心里嗤笑：这猴子还真是好哄。

若真如老君所说，那也未免太巧了——守门童子偏就吃了能让人沉睡的丹药？青牛不仅溜了，还顺走了金刚鐲？

堂堂圣人眼皮底下，一头畜生竟能瞒天过海盗宝出逃？鬼才信。

他心如明镜：这一切，分明是老君一手安排。借西游之路设劫布难，只为捞些香火功德。

不过嘛……圣人化身行事，自然不会像真身那般无所顾忌。留点破绽，图个名正言顺。

刚才那一笑，便是彼此看透，却不说破。

你演你的劫，我渡我的难；你积你的德，我赚我的功。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事情至此，水落石出。

青牛自觉羞惭，原形毕露，化作一头青毛水牛，伏地不敢动弹。

取经四人组整顿行装，准备启程。

叶枫也转身欲走，向老君抱拳一礼：“太上，就此別过。”

脚下一滑，就要开溜。

却不料身后传来一声轻唤：“上帝且慢，那乾坤圈，可带不走。”

叶枫脚步一顿，心中微凛。

果然，这老东西还记得。

方才他用七宝妙树收了乾坤圈，本打算顺手牵羊，结果算盘落空，只得暗嘆一声。

“不愧是圣人。”

老君虽为化身，但圣人之境，全知全能，心念所至，万事皆明。区区隱秘念头，在他面前如同赤裸。

比起諦听那种半吊子神通，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眾生百態，皆在其棋局之中。

五百年前在兜率宫拿不得的东西，今日依旧碰不得。

虽心思被识破，叶枫脸上却毫无波澜，反而故作恍然，拍了拍脑门：

“哎呀，瞧我这记性，竟把这事给忘了。”

说著，叶枫直接取出金刚鐲，隨手一拋，直飞老君而去。

老君稳稳接住，唇角微扬，却不点破，只对叶枫与悟空轻轻頷首，隨即翻身骑上青牛，云雾翻涌间，踏空而去，身影渐隱於天际。

待他走远，悟空挠了挠头，连连摇头：“哎，可惜了，真是可惜。”

话里说的，自然还是那金刚鐲的事。

叶枫却神色平静，淡淡一笑：“有什么可惜？在圣人眼里，眾生如尘，螻蚁一般。”

这话一出，猴子也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眼神竟带了几分嚮往：“师兄，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证得圣位？”

叶枫斜他一眼，嗤笑：“就你这大罗金仙的道行，还想成圣？圣人果位，那是多少无量量劫才出一个的机缘！真到了那天，玉帝、如来那些老傢伙还排著队呢，轮得到咱们？”

“师兄，话可不能这么说。”难得地，猴子摇了摇头，语气竟罕见地认真，“俺老孙嘛，大概是没指望了。可你不一样——我觉著，你一定能成。”

叶枫心头一乐，心道这猴子还真是对自己盲目信任到家了。

不过这种话，谁不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