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约定 崩铁:孩子们,我真是好真蜇虫
她抱著睡衣,走到实验室的全身镜前。镜中的女子穿著白色研究服。
秀髮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然后她开始脱研究服。
动作很慢,带著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滯涩。
纽扣一颗颗解开,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下面同样白色的衬衣。
她把研究服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接著是衬衣,长裤,袜子。
最后她站在镜前,只穿著贴身的衣物,乌髮披散下来,垂到腰际。
实验室恆温系统维持在22摄氏度,但她感觉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微的颤慄。
她拿起那件熊猫睡衣,展开,把脚伸进去,然后手臂,最后拉上拉链。
绒毛包裹身体的触感陌生极了,柔软,温暖,带著一点轻微的压力感。
她戴上帽子,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垂在脸颊两侧。
镜子里的人变了。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但整个人的轮廓被圆滚滚的睡衣柔和了。
看起来……有点滑稽。
还有点,不太像阮·梅。
她盯著镜子看了十秒,然后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v”字。
更滑稽了。
她放下手,转身走到主控台前,打开摄像功能。
实验室的自动摄影系统启动,多个角度的镜头同时对准她。
她调整了一下站位,让天幕上那些光之梅花成为背景。
蓝粉色的永恆星光从观察窗透进来,洒在她身上,洒在黑白相间的绒毛上。
“拍照。”她轻声说。
闪光灯没有亮,但轻微的机械声响起,图像被捕获、存储、优化。
她走到屏幕前,看著刚刚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著熊猫睡衣,站在充满冰冷仪器的实验室中央,身后是窗外永恆绽放的梅穹星光。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
但也许是因为睡衣的衬托,也许是因为光线,那双总是过於理性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別的什么东西。
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操作。
裁剪掉不必要的背景,调整光暗对比,加上一层极其细微的柔光滤镜。
不是为了美化,只是为了让图像更符合“睡衣照”该有的质感。
最后,她在照片底部加了一行小字,用的是標准数据標註字体:
【履约凭证,编號jfbd】
她打开通讯列表,找到那个新建分组,点开第二个名字。附件,选择照片,上传。
在发送前的最后一秒,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消息栏输入了一行字:
【你贏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个极度不理智的决定。
但理性系统立刻提供了反驳。
愿赌服输是最高效的社交策略,可以避免未来不必要的纠葛。
她按下了发送。
同一时间,距离翁瓦克好多好多光年外的某条荒芜航道上,“星海ae86”正在以亚光速巡航。
江枫瘫在副驾驶座上,嘴里叼著一根没开封的能量棒。
刃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血色的眼眸合著,但江枫知道这傢伙根本没睡。
真睡了的话,魔阴身早该出来跳广播体操了。
但不要怕,孩子们,我们的车有自动驾驶。
就在这时,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
江枫懒洋洋地摸出终端,点亮屏幕。
消息提示来自一个陌生的通讯编码,但备註名让他瞬间坐直了身子——
【阮·梅】
他点开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加载的进度条缓慢爬行,在虚数太空环境里,通讯也会有延迟,尤其是在跨越了这么远的距离之后。
图片终於加载完成。
江枫盯著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猛地仰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瘫在地板上还在抽气。
刃睁开眼,血眸冷冷地瞥向他,意思很明显:再笑就砍了你。
“老刃!老刃你看!”
江枫举著终端爬过来,屏幕几乎要懟到刃脸上。
“看看!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刃皱著眉,目光落在屏幕上。
照片。实验室。永恆梅穹的星光。
还有穿著黑白熊猫连体睡衣、表情平静得像在参加学术会议的阮·梅。
刃:“……”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恶趣味。”
但江枫注意到,这傢伙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存在地,抽动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
江枫抱著终端在地板上打滚。
“她真拍了!她居然真的拍了!还加了赌约编號!我的天,这女人真是太……”
他找不到形容词,於是又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了好一阵,他才喘著气坐起来,擦掉眼角的泪花,重新看向那张照片。
这次他看得很仔细,很慢。
从阮·梅平静的眼睛,到她身上那件憨憨的熊猫睡衣,再到身后那片他亲手“摘”下的永恆星光。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回復框,手指在虚擬键盘上悬停。
想说的话有很多,开玩笑的,感动的,调侃的……
但最后,他只输入了七个字,点了发送:
【谢谢啦,大科学家。】
发送成功。
他关掉终端,重新瘫回椅子上,望著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成光带的星辰,脸上还带著没散尽的笑意。
而在翁瓦克的地下实验室里,阮梅看著屏幕上弹出的新消息。
只有六个字,加一个语气词。
她看了几秒,然后关掉通讯界面,站起身。
熊猫睡衣的绒毛在动作中微微颤动,她走到观察窗前,最后一次望向天幕上那些永恆的光之梅。
许久,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客气。”
然后她转身,走向数据分析台。睡衣没有换下,就这么穿著,坐在了冷冰冰的金属座椅上。
屏幕亮起,数据流开始滚动,蓝白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映在熊猫帽子耷拉的耳朵上。
实验室重归寂静。
只有仪器运转声,键盘敲击声,和窗外那片永不凋零的、温柔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