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椒丘 崩铁:孩子们,我真是好真蜇虫
下午的鳞渊境,总是笼罩著一层若有似无的雨雾。
湿漉漉的灵光,悬在雕樑画栋与虬结古木之间,让一切都显得朦朧而不真实。
龙师涛然的府邸便在这片朦朧深处,临著一眼冷泉,背靠斑驳的古老岩壁。
庭院布景极简,几乎没有什么鲜艷的色彩。
只有深浅不一的灰、白、墨绿,以及石头上岁月沁出的青黑。
遵循权威和恪守古制,这就是涛然。
椒丘到的时候,涛然正坐在敞轩里,面前只有一壶清茶,两只素杯。
他望著远处显龙大雩殿方向那尊朦朧的龙尊雕像侧影,侧脸在雨雾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又有些过於清晰的寂寥。
“先生来了。”涛然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坐。雨气侵人,喝杯热茶驱驱寒。”
椒丘依言坐下,羽扇轻轻搁在膝头。
他没急著说话,也顺著涛然的目光望去,看著那在灵光雨雾中仿佛隨时要活过来腾空而去的龙影。
“每次看,都觉得很近,又很远。他就差了那么一点。”
涛然终於收回目光,替椒丘斟了茶。
茶水是冷的。
这壶茶或许早已摆在这里,只是道具。
和某个公寓的橘子一样。
“看著近在咫尺的不朽,实则被困在蜕生轮迴的壳里,血脉一日日稀薄,子嗣难以为继。”
他笑了笑,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比不得你们狐人,生命虽如夏花般短暂,却也如夏花般,总能轰轰烈烈地开过一场,烂漫无拘。”
椒丘端起冷茶,指尖感受著瓷壁的凉意,没有喝。
“將军常言,生命的尺度,不在长短,而在是否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狐人渴求更长的岁月去看更多风景,与持明希求挣脱轮迴的束缚延续血脉,其心其情,並无二致。
在下此次前来,亦是承飞霄將军之託,愿为两族寻一个不至於太过黯淡的前程。”
“前程……”
涛然咀嚼著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石桌面上划了一下。
“『同谐』的家族,向我们描绘了一个很美的『前程』。他们说,会有那样一个乐园,所有声音都能和谐共存,所有缺憾都能得到补完。
持明可以摆脱轮迴的诅咒,获得真正『繁衍』的未来。”
“乃至联盟一直追寻的断绝不死,也能实现。”
他的目光落在椒丘脸上,带著审视。
“而他们,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助力』,需要罗浮在某个时刻,出现一点『恰到好处』的纷乱与疏忽。”
椒丘的羽扇停了片刻,“听起来,像一场危险的交易。”
“要么贏下所有,要么一无所有。”
涛然反问,语气依旧平淡,却隱隱透出一股压抑已久的偏执。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过巴掌大的乌木盒子,推到椒丘面前。
盒子打开,里面没有珍宝,只静静躺著一枚叠成复杂方胜状的、暗金色的符纸。
“这是『同心契』,”涛然介绍道,声音没什么起伏,“由我亲手炼製。服下它,守约者安然无恙,甚至能得一丝龙力护持心神。但若背弃誓约……”
他抬眼,龙瞳里没什么情绪。
“符咒会化作万千游丝,缠缚心窍,剜心刺骨,直至形神俱灭。”
庭院里只有冷泉滴落的声音。
涛然看著椒丘。
“先生既代表飞霄將军,言称愿与我等共襄盛举,谋求两族之未来。那么,可否让我看到將军一系的诚意?”
没有威逼,没有劝诱,只是平静地陈述,將选择权推了过去。
椒丘看著那枚符籙,脸上没什么惊讶,也没有恐惧。
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没有丝毫犹豫,伸出两指,拈起那枚暗金色的符纸。
符纸触手微温,仿佛有生命般轻轻一颤。
然后,在涛然的注视下,椒丘將它送入口中,喝著那口一直未喝的冷茶,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异象发生。
只是椒丘的脸色似乎白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只有眉心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纹,旋即隱没。
涛然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终於,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缓和”的神色。
他提起那一直未曾动过的茶壶,竟从壶嘴倒出了裊裊热气。
原来壶內有机关,一直温著真正的热茶。
龙师的小巧思,你就学去吧。
他为椒丘重新斟满。
“先生赤诚,涛然铭记。”
他举起自己那杯一直冷著的茶,以茶代酒,向椒丘微微一敬。
椒丘也举起杯,热茶的暖意透过杯壁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饮尽。
天光渐暗,鳞渊境的灵光雨雾染上了夜色的墨蓝,更添几分幽邃。
椒丘从涛然府上告辞出来,没有直接回驛馆,而是拐了几个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丹鼎司附近一处清静的院落。
这里是凝梨的居所,院子里晒著不少药材,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寧神的草木香气。
凝梨正在小书房里对著一卷医书发呆,眉宇间锁著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听到通报,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迎了出来。
“椒丘先生!您可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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