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自家人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赵德秀故作沉吟片刻,眉头微微蹙起,胖乎乎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似乎在认真组织语言。
半晌,赵德秀迎著赵匡胤锐利而深邃的目光,缓声开口:“孩儿愚见,父亲如今虽得皇帝信重,委以近卫要职,表面风光无限,令人艷羡……然则细究其里,皇帝心中恐怕未必全然信任,甚至……暗藏戒备防范之心。”
他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父亲的反应,见其凝神静听,便继续道:“依孩儿浅见,身处如此微妙境地,正当未雨绸繆,早做打算方为上策。”
“古语云:『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天家恩宠,歷来如空中楼阁,变幻无常。今日之盛情倚重,他日风云突变,或许就可能换来……一杯鴆酒,或是一尺白綾。”
此话一出,赵匡胤双眼猛地睁大,双手按在桌案上,身体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这个年仅七岁、却吐出如此诛心之论的儿子,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震颤与沙哑:“秀儿,你……你怎会……生出如此想法?!这……”
这绝非一个寻常七岁孩童应有的见识和胆魄!
这甚至是许多朝臣都不敢轻易触及的禁忌话题!
见父亲一脸错愕,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赵德秀心中早有准备。
他不慌不忙,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辞,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引经据典的篤定:“父亲明鑑,孩儿自三岁开蒙,便隨西席先生读书。这些年来囫圇吞枣,倒也看了不少祖父收藏的史书杂记、野史话本。”
“纵观史海沉浮,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事,歷朝歷代,岂在少数?无论是汉武之於卫霍,光武之於云台诸將,乃至前朝太宗……哪位雄主梟雄能真正毫不猜忌手握重兵、深得人望的將帅?”
“远的不提,便是当今……皇帝得以君临天下,其初衷亦未尝不是源於对此类事情的深切忧虑。父亲如今之境遇,与古之白起、韩信、乃至歷史上功高震主之將帅有何异?”
“初获殊荣时所面临之猜忌审视,其本质,又有何不同?您可是手握重兵的柴荣亲兵出身......”
赵匡胤听完这番话,心中的震惊骇然渐渐被一种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这长子绝非普通孩童,乃是世间罕有的“早慧”之才,是天赐赵家的瑰宝,如同古籍中记载的甘罗、曹冲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下翻涌的心绪。
再看向赵德秀时,眼神已然彻底改变,不再全然是看一个需要呵护宠爱的稚子,而是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对待“谋士”、“同道”般的重视。
赵匡胤语气一变,似是极其诚恳的问策:“秀儿所言,字字珠璣,那……依你之见,为父当如何行事,方能破此困局?”
这下轮到赵德秀有些惊讶了。
他没想到赵匡胤的接受度和开放性如此之高,对自己这番堪称惊世骇俗、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言论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斥责,反而迅速进入状態,虚心求教,颇有几分礼贤下士的风范。
不过,这正中他下怀。
赵德秀不动声色地从那对他而言过高的梨花木椅上滑下来,迈著小短腿走到沉甸甸的红木书案前。
他伸出小手,取过一张质地细腻的宣纸,仔细地在案上铺平,用手掌捋平每一个细微的褶皱。
然后他踮起脚尖,费力地握住那支对於他小手来说略显粗大的狼毫笔,在端石砚台中饱蘸浓墨,屏息凝神,提腕运笔。
虽然笔触仍显稚嫩,但一笔一划却极为认真专注。
最终在纸上留下了十六个清晰可辨的墨字:“明示忠悃,暗结羽翼,广布耳目,以备不虞。”
赵匡胤接过宣纸,借著跳跃昏黄的烛光,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字,在心中反覆默念咀嚼。
他的眸光越来越亮,借著跳跃的烛光,在心中反覆默念这十六个字,眸光越来越亮,脸上的凝重渐渐被豁然开朗和深思所取代。
显然这简短的策略深深触动了他。
待他將宣纸仔细折起,就著桌上的烛火引燃,看著它化作灰烬落入一旁的铜质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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