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明升暗降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他並非认定赵匡胤有异心,只是觉得,按照常理,一个立下赫赫战功的“潜邸旧臣”,却只得了个閒职虚衔,心中总会有些许不平之气,总会有些牢骚怨言。
可赵匡胤偏偏没有,他表现得太过完美,太过顺从,这反而让生性多疑的柴荣感到一丝不安和……奇怪!
然而,柴荣不知道的是,只有在赵德秀那处幽静的小院里,赵匡胤才会卸下所有偽装。
“哼!欺人太甚!当年郭威如此,而今柴荣亦是如此!真当我好欺负么!”赵匡胤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具叮噹作响。
面对自己这早慧得近乎妖孽的长子,他彻底摊牌了,不装了!
“殿前都虞候?哼,好听些是宿卫大將,难听点就是看门的!还有那劳什子严州刺史,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缺那点钱?”
赵德秀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如水。
他熟练地拎起红泥小炉上的茶壶,“爹,稍安勿躁,喝杯茶,消消火气。”
他语气平和,“閒职未必是坏事,正好藉此机会,让柴荣好好看看您的『忠心耿耿』,看看您是如何的『安分守己』。”
赵匡胤端起那小巧的茶杯,看也没看,如同饮酒般仰头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汤似乎也浇不灭他心中的那根刺。
“都怪你小子!”他瞪了儿子一眼,“非得让我装什么憨厚老实,表现得无欲无求。依我看,还不如让我偶尔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比如饮酒误期、贪点小財,或许更能打消他对我的猜忌!”
赵德秀闻言,不禁莞尔,摇头道:“爹,您这想法就错了。古往今来,哪个皇帝不猜忌臣下?尤其是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將领。柴荣本就是梟雄,疑心更重。您在高平一战,军中威望如日中天,若换做是孩儿坐在那张龙椅上,对您的打压恐怕就不止於此了。別说殿前都虞侯,说不定直接找个由头,將您明升暗降,打发到某个边远军州去,那才叫真正的边缘化。”
若是让外人看到这父子二人的对话场景,定然会觉得“倒反天罡”!
父亲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抱怨,儿子反而像个沉稳的长辈在分析劝导。
赵匡胤看著空了的茶杯,没好气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愣著作甚,倒茶!”
赵德秀笑著再次添茶,继续说道:“孩儿之所以让您表现得如此,就是要让皇帝摸不清您的底细,猜不透您的真实想法。”
此时此刻,赵德秀如果將狐狸尾巴伸出来,赵匡胤都不会觉得惊讶,只听:“一个战功赫赫的武將,突然变得对权力毫无兴趣,安於做个富贵閒人,这本身就很反常。估计现在柴荣心里,除了些许疑虑,更多的会是困惑,会觉得您是个难以捉摸的『怪人』。而一个他看不懂的人,反而不会轻易下手。”
“这样一来,日后若是韩通之流再在陛下面前构陷於您,陛下回想起您如今的『淡泊』,那些谗言的效果自然会大打折扣。”
提到韩通,赵匡胤的火气又冒了上来,眉头紧锁:“那韩通是不是脑子有病!他如今贵为殿前都指挥使,位高权重,为何偏偏要跟我一个有名无实的都虞候过不去?三天两头在陛下面前旁敲侧击,给我上眼药!难道就只因当年在军中比武,我失手胜了他一次,他便记恨至今?”
“对咯!”赵德秀打了个响指,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爹,您这话可说对了八分。那韩通本就是心胸狭窄之辈。更何况,高平之战,您得了首功,名声大噪;而他韩通,虽也参与了但在高平战场上並无突出建树,两相对比,他心中岂能平衡?嫉妒之心,如同毒草,早已滋生。再加上您这『严州刺史』的虚衔,虽然无实权,但品阶和俸禄却实实在在比他的指挥使要高出一截,这更让他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了。”
赵匡胤听完儿子的分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化作一声长嘆,將杯中温热的茶汤再次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