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限制孤?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王云鹤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太子会如此直接地批评文章的核心立意。
他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要引经据典反驳:“太子殿下,臣以为......”
“打住。”赵德秀抬手,止住了他即將开始的长篇大论。
跟这种读书人辩论,一旦让他们起了头,扯出尧舜禹汤、孔孟等圣贤来,那就没完没了了。
“王卿,孤不跟你扯那些大道理,就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赵德秀目光炯炯地看著王云鹤,“你文中推崇备至的魏徵魏郑公,他当过皇帝吗?”
王云鹤不明所以,老实回答:“......自然是没有的。”
“那你文中引用的那些圣人言论......他们谁真正当过皇帝?”
王云鹤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懵,迟疑道:“这......古之圣贤......”
“古之圣贤?”赵德秀不给他喘息之机,“既然这些被奉为圭臬的人,都未曾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处理过如今日这般千头万绪的实务,那你,王云鹤,又凭什么断定,只要后世君主完全遵循他们书简中的几句话,就一定能成为圣君,一定能治理好国家?”
“我......”王云鹤额头有些见汗。
“打个比方,若凡事都要效仿尧舜,那唐朝的天下,何必传给李世民?直接传给最懂尧舜之道、最会劝諫的魏徵,岂不是更能成为太平盛世?”
“殿下!此言差矣!”王云鹤脸都涨红了,“君臣名分,乃天地纲常!岂可如此类比!劝諫之本,在於『补君之过,以安社稷』,正是为了维护这纲常稳固啊!若君主有过而无人敢言,朝野噤声,那才是国將不国!”
“无人敢言?”赵德秀冷笑一声,“孤何时说过不让你们言?但你们言,就得言之有物,切中实际!而不是动不动就拿些虚头巴脑的『天象』、『仁德』来扣帽子!”
他抓起被扔在一边的手稿,哗啦翻到其中一页,“就像你这里写的,『天下大灾乃君主不修仁政』!王云鹤,你告诉孤,这风霜雨雪,旱涝蝗灾,是孤这个太子,或者哪一任皇帝,能控制得了的吗?你修再多的德,就能让黄河不泛滥?能让老天爷按时下雨?”
他越说越气,將那页纸抖得哗哗响:“这根本就是屁话!除了把责任推给君主,让皇帝动不动就下罪己詔,除了彰显你们臣子『不畏天威』的胆量,对实际救灾有一文钱的用处吗?”
“灾民要的是粮食、是医药、是妥善的賑济!不是皇帝在宫里吃几天素、写几份检討!”
这番质问彻底打乱了王云鹤的阵脚。
他擅长在经典的框架內推演辩论,却从未有人如此直接。
他张著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脑子里塞满了“子曰”“诗云”,却找不到一句能有力反驳这犀利现实问题的语句。
看著王云鹤哑口无言,赵德秀將整份手稿拿起来,隨手往王云鹤身前一递,语气恢復了平淡,“你这份东西,立意偏了,格局小了。拿回去,重新写过。不要只盯著故纸堆里的教条,多看看眼前的实际政务,想想为臣者,除了諫言,还能如何实实在在地辅佐君主,解决问题。你写的这些......”
他顿了顿,毫不客气地评价,“乱七八糟,不堪大用。”
“是......是,殿下。臣......臣领命。”王云鹤如梦初醒,慌忙起身双手接过手稿。
他低著头退出了前殿。
赵德秀靠回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魏徵......呵。”
“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復刻的君臣佳话。想做魏徵,光有耿介之心可不够......还得赶上愿意忍著你的皇帝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