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黄昏，空气依然带著灼人的余温。林凡拖著沉重的脚步，推开那扇熟悉的、漆色有些剥落的家门。

一股家常菜的香气混合著老旧家具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本该是令人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压抑。

“小凡回来啦？”母亲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轻鬆，“洗洗手准备吃饭，你哥回来了。”

林凡应了一声，换了鞋走进客厅，果然看到哥哥林锋正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新闻。

林锋比他大七八岁，身材挺拔，坐姿笔直，哪怕穿著便服，也透著一股刑警特有的精干和锐利。

他是全家人的骄傲，当年以六百多分的高分考入了那所顶尖的警官学院，毕业后直接分配进了市局刑警队，前途光明。

“哥。”林凡喊了一声，声音有些低沉。

林锋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在弟弟脸上扫过，点了点头：“志愿填得怎么样？”他显然已经从父母那里知道了林凡的分数。

“还没定。”林凡含糊地应道，转身进了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冰水刺激著皮肤，却冲不散心头的烦闷。

饭菜上桌，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都是林凡爱吃的，但他却有些食不知味。

父亲沉默地吃著饭，母亲则不停地给两个儿子夹菜，眼神时不时地瞟向林锋，带著某种暗示。

果然，饭吃到一半，林锋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小凡，你的分数，我和爸妈都仔细研究过了。”

林凡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有抬头。

“刚过本科线，这个分数很尷尬。”林锋的声音平静而理性，带著一种分析案情的口吻。

“好的公办二本基本没戏，能选的专业也大多是些冷门或者就业前景一般的。民办本科学费贵，性价比不高。”

母亲连忙接话：“是啊小凡，你哥说得对，咱们得现实点。”

林锋继续道：“我看了一下，有个路子比较稳妥。你可以报考省警官职业学院的专科。

虽然是专科，但属於公安院校序列。毕业后参加公安联考，只要努力，入警的概率很大，能拿到编制。

虽然起点可能不如我，但好歹是条稳当的路。”

父亲终於也开口了，声音低沉：“当警察，为人民服务，是光荣的，也稳定。听你哥的，没错。”

林凡闷头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他知道，家人说的是实话，是为他好。

哥哥林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的优秀、他的稳定、他那份受人尊敬的职业，都像一座灯塔，也像一座无形的大山。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哪个青春少年心里没有过纵横捭闔、挥斥方遒的梦想？

谁不曾幻想自己是指点江山的商业巨子，是探索未知的科研先锋，或者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艺术家？

哪怕只是成为一个在某个领域小有成就、能让父母挺直腰板炫耀的“別人家的孩子”也好。

可现在，他仿佛已经被这冰冷的分数和“现实”两个字，划定了一条看得见尽头的、平庸的道路。

“我还想再看看。”林凡低声说，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还看什么呀！”母亲有些急了，“这分数摆在这里，好大学够不著，差大学读了有什么用？到时候毕业即失业，还不如早点找个稳当的饭碗！你哥当初……”

“妈！”林锋打断了母亲的话，但看向林凡的眼神也带著不容置疑。

“小凡，这不是儿戏。志愿填报就这几天，错过了，可能就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是你哥，不会害你。”

一顿饭在一种沉闷的、近乎训导的气氛中结束。

父母的嘮叨，哥哥理性的分析，像一张无形的网，將他包裹得透不过气来。

他明白所有的道理，但心底那份属於年轻人的、不愿认命的热血却在无声地吶喊。

吃完饭，林凡一声不吭地帮忙收拾了碗筷，然后对父母说了句“我下去走走”，便逃也似的下了楼。

华灯初上，夜幕悄然降临。小区里纳凉的人不少，孩童的嬉闹声、老人的谈笑声，更反衬出他內心的孤寂和迷茫。

他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脚步停在了一家灯火通明的店铺前——“极速电竞网咖”。

这里是他和李伟、张浩、王猛几个死党经常廝混的地方，是他们逃避课业压力、在虚擬世界里寻找成就感的据点。

网吧熟悉的混合气味——空调冷气、泡麵、烟味、还有主机散热的风——涌入口鼻。

林凡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过大厅，立刻在靠窗的一排机位上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李伟、张浩、王猛还能有谁？

他走过去，只见三人也都蔫头耷脑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虽然是游戏界面，但显然谁都没有真正投入进去。

李伟烦躁地抓著头髮，张浩盯著屏幕发呆，王猛则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凡子，你来了。”李伟最先看到他，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嗯，家里待不住。”林凡拖了把椅子坐下，看了看三人的脸色，苦笑道，“看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