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张灵玉 一人:开局雪饮刀
当刺眼的光芒渐渐黯淡,翻腾的尘土缓缓沉降,废墟中央的景象才重新清晰。
张楚嵐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肺部的灼痛。他身上的衣服多处焦黑破碎,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细小的灼伤,头髮根根竖起,冒著青烟。嘴角溢出一缕血丝,滴落在龟裂的地面上。
而张灵玉……
道袍依旧洁白如雪,连一丝褶皱都未增加。长发一丝不乱,木簪稳稳束著。他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刚才那场恐怖的雷暴只是幻影。
只有他脚下半径三尺的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如炭的色泽,那是阴五雷侵蚀的痕跡。
高下立判。
张灵玉看著狼狈不堪的张楚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我名张灵玉,龙虎山当代天师座下亲传。”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物——一张巴掌大小、鎏金镶边的暗红色请柬。手腕轻轻一抖,请柬化作一道红芒,无声无息地射向张楚嵐,速度不快,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聂凌风抬手,食指与中指精准地夹住飞来的请柬。
入手微沉,质地厚实。封面是繁复的云龙纹,中央以古篆体写著“罗天大醮”四字,字跡苍劲,隱隱有炁流流转。翻开,內页是工整的小楷,写明时间、地点,末尾盖著龙虎山天师府的朱红大印。
“一月之后,龙虎山。”张灵玉已然转身,声音隨风传来,“届时,再战。”
“等等。”聂凌风合上请柬,抬眸。
张灵玉停步,並未回头,月光將他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长。
“灵玉真人,”聂凌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张请柬,我替张楚嵐接下了。罗天大醮,我们会准时赴约。”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带著锋芒的弧度:
“不过,今夜你以金光咒、阴五雷,试我兄弟修为,虽是天师府规矩,却也让我兄弟吃了苦头。我这人护短,这笔帐,得记下。”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张灵玉背上:
“一月之后,龙虎山上,罗天大醮开始之前——聂凌风,请战张灵玉。不为天师之位,不为八奇技,只为我兄弟今夜所受。”
话音落下,废墟陷入一片死寂。
连风都似乎停滯了。
天下会三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聂凌风——这傢伙疯了?主动挑战龙虎山小天师?那可是年轻一辈公认的绝顶之一!
张楚嵐也忘了疼痛,呆呆地看著聂凌风的背影。
张灵玉缓缓转身。
这是今夜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视”聂凌风。那双冰川般的眸子对上聂凌风含笑的眼,空气仿佛在两人视线交匯处凝结。
时间流逝变得缓慢。
五秒。
十秒。
终於,张灵玉微微頷首,吐出一个字:
“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情绪的波动,就像答应一场普通的切磋。
说完,他衣袖轻拂,带著两名年轻道士,缓步走入废墟深处。月光下,三道身影逐渐模糊,最终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
聂凌风收回目光,转向天下会三人,笑容依旧,眼神却冷了下来:“诸位,戏看完了,还不走?是想留下来……切磋切磋?”
平头男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三道黑影迅速后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如同受惊的夜梟。
废墟里,只剩下聂凌风、瘫坐在地喘息的张楚嵐,以及……
“小风!楚嵐娃儿!”
冯宝宝的声音由远及近,带著独特的、平直的语调。只见她穿著一套印满皮卡丘的连体睡衣,脚上趿拉著一双明显不合脚的蓝色塑料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跑过来,手里还拎著她那把標誌性的、刃口闪著寒光的菜刀。
她身后不远处,风沙燕脸色铁青地跟著——原本利落的短髮此刻凌乱不堪,上衣破了三道口子,露出下面贴身的黑色护甲,嘴角还有一丝未擦净的血跡,显然在冯宝宝手里没討到便宜。
“宝儿姐,”聂凌风迎上去,“没受伤吧?”
“莫得事。”冯宝宝摇头,目光落在瘫著的张楚嵐身上,歪了歪头,“他咋个了?被雷劈了?”
“差不多。”聂凌风言简意賅,“被龙虎山的小天师用阴五雷教育了。”
冯宝宝蹲下身,用菜刀柄戳了戳张楚嵐的胳膊:“还活著。能喘气。”
张楚嵐:“……宝儿姐,谢谢你的关心,下次可以用手摸,別用刀。”
聂凌风將那张鎏金请柬递给冯宝宝:“宝儿姐,学校咱们暂时不能待了。得给楚嵐特训,一个月后,上龙虎山。”
冯宝宝接过请柬,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抬头,那双空茫的大眼睛眨了眨:“特训?要得。我晓得咋个训人。”
她语气平淡,张楚嵐却猛地打了个寒颤,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对危险的不祥预感顺著脊椎骨爬上来。
“走吧,”聂凌风把齜牙咧嘴的张楚嵐从地上拉起来,架住他一边胳膊,“先去找三哥四哥,罗天大醮的事得好好合计。”
冯宝宝自然地架起张楚嵐另一条胳膊。
於是,两人就这么架著浑身焦黑、脚步虚浮的张楚嵐,离开这片月光下的废墟。
月光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瓦砾上,拉得很长,扭曲而怪异,仿佛某种预兆。
张楚嵐被架著,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刚刚经歷过雷暴肆虐的战场——龟裂的地面、焦黑的痕跡、破碎的砖石。他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张沉甸甸的、仿佛承载著千钧之重的请柬。最后,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一脸淡定、仿佛只是出来夜游的聂凌风,以及另一边永远表情空白、却能轻鬆撂倒风沙燕的冯宝宝。
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恐惧、愤怒、不甘、茫然……忽然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迷雾里瞎撞了。
“风哥,”他声音沙哑,很低,“谢了。”
“谢什么。”聂凌风目视前方,声音被夜风吹散,“兄弟嘛。”
冯宝宝插嘴,语气理所当然:“还有主人。”
张楚嵐嘴角抽了抽:“宝儿姐……这茬咱能翻篇吗?”
“不能。”冯宝宝回答得乾脆利落。
“……”
龙虎山,罗天大醮。
风云际会,一月为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