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龙虎山,老天师 一人:开局雪饮刀
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前院,来到正殿。殿內香菸裊裊,清静安寧,三清神像居高临下,俯瞰眾生。神像前的蒲团上,三位老人正围坐著品茶閒聊。
正中那位,鬚髮如雪,面庞红润,一双眼睛清澈澄明,丝毫不见百岁老人的浑浊,正是绝顶高手,天师府第六十五代天师——张之维。左侧蒲团上坐著一位坐在轮椅中的枯瘦老者,双臂衣袖空空,眼神却异常明亮,是曾歷经磨难的天师府高功田晋中。右侧则是一位白髮白眉、精神矍鑠的老者,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衫,气质儒雅中带著刚直,正是“一生无瑕”的陆瑾。
三人闻声抬头,目光如实质般扫来。
张楚嵐一触及老天师的目光,双腿便是一软,那目光中的温和、洞察,还有一丝深藏的愧疚与怜惜,瞬间击穿了他多年筑起的心防。他踉蹌著向前几步,在老天师面前站定,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千言万语哽在胸口。
然后,在徐三徐四捂脸、聂凌风挑眉、冯宝宝好奇歪头的注视下——
“噗通!”
张楚嵐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双手紧紧抱住老天师的小腿,积蓄了十几年的委屈、恐惧、孤独如同决堤洪水,伴隨著嚎啕大哭倾泻而出:
“师爷!我爷爷他……他死得好惨啊!那些王八蛋……他们连死人都不放过,挖了他的坟!还要杀我!我……我一个人东躲西藏了十几年,夜里都不敢睡踏实,我害怕啊师爷!我真的好怕!”
他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全蹭在老天师那洁净的道袍下摆上。
徐三不忍直视,扭头望天。徐四憋著笑,肩膀耸动。聂凌风看著这堪称影帝级的表演,心中感慨:这情绪爆发力,这感染力,不愧是张楚嵐。
老天师轻轻抚摸著张楚嵐颤抖的脊背,眼眶微红,声音有些沙哑:“好孩子……苦了你了……是师爷……是龙虎山对不住你们爷孙……”
田晋中在一旁早已老泪纵横,用空荡荡的袖管擦拭眼角:“怀义师兄……你的孙子,都长这么大了……受了这么多苦……”
陆瑾亦是长嘆一声,神色复杂:“老张,你这徒孙……这些年,不容易。”
这场痛哭持续了足足五六分钟,张楚嵐才渐渐转为抽噎,鬆开手,看著老天师道袍上那片深色的水渍,脸上泛起窘迫的红:“对、对不起师爷……我把您衣服弄脏了……”
“无妨,无妨。”老天师慈祥地笑著,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聂凌风和冯宝宝,“这两位小友是?”
徐三连忙上前一步介绍:“老天师,这位是聂凌风,我们华北分部的新人,也是楚嵐的好友。这位是冯宝宝,我们华北的临时工。”
老天师的目光在聂凌风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仿佛看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但他很快收敛,恢復平静,頷首道:“两位小友,远道而来,辛苦了。”
聂凌风抱拳,躬身行礼,姿態不卑不亢:“晚辈聂凌风,见过老天师,田老,陆老。”
冯宝宝眨眨眼,学著聂凌风的样子,也抱了抱拳,只是动作僵硬刻板,像个初次尝试人类礼仪的机器人,带著一种古怪的认真。
聂凌风的目光,此时越过老天师,落在他身后那位静静侍立的年轻道士身上。
小师叔张灵玉今日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越发清冷出尘,宛如謫仙临世。他也正看著聂凌风,眼神平静无波,但聂凌风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潜藏著一丝灼热的战意,那是高手对同辈强者的天然感应。
“灵玉真人,”聂凌风开口,声音清朗,“昔日的约定,今日可还作数?”
张灵玉微微頷首,声音平稳:“自然。出家人,不打誑语。”
张楚嵐刚擦乾眼泪,闻言立刻插嘴,试图缓和气氛:“风哥,灵玉小师叔,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切磋什么的多伤和气,不如坐下喝杯茶,聊聊人生理想……”
“楚嵐,”聂凌风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他,“这是我和灵玉真人的约定。”
张灵玉转向老天师,躬身行礼:“师傅,弟子曾与这位聂施主约定,若他来龙虎山,便切磋一番,印证所学。还请师傅允准。”
老天师尚未开口,旁边的陆瑾已经抚掌笑道:“好啊!切磋好!年轻人就该多动手,在实战中磨礪才能长进!光闷头练可不成!老张,让你这宝贝徒弟露两手,也让我们这些老头子开开眼嘛!”
老天师白了陆瑾一眼:“就你唯恐天下不乱。”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目光在聂凌风和张灵玉身上转了一圈,沉吟道:“既然你们早有约定,那便去吧。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正好,也让我们瞧瞧,如今年轻一辈的翘楚,功夫练到了何等火候。”
“谢师傅(老天师)。”两人同时行礼。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香菸繚绕的正殿,来到殿前宽阔的青石空地上。
空地约三十丈见方,青石板铺就得平整坚实,四周是红柱迴廊。这边的动静早已吸引了不少人——天师府的道士、留宿的游客、乃至一些提前上山打探消息的异人,都闻讯围拢过来,在迴廊下、台阶上寻了位置,踮脚张望。老天师亲传弟子、年轻一代公认的顶尖高手张灵玉与人公开切磋,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况!
张楚嵐、徐三徐四和冯宝宝也跟了出来,站在廊柱旁。徐四甚至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分给徐三和宝宝,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空地中央,两人相隔十丈,相对而立。
山风拂过,捲起几片落叶,更添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