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深山行 一人:开局雪饮刀
她停顿了很久,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描述那些对她而言复杂而模糊的感受。
“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也在怕我。他看我的眼神,和村里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很像。他们靠近我的时候,身体会绷紧,呼吸会变轻,心跳会加快……就像……就像靠近一头关在笼子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疯的野兽。”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敘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聂凌风却听出了那平淡之下,深埋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孤独与刺痛。
“只有你……”陈朵抬起头,碧绿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聂凌风,里面没有任何指责或哀怨,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直白的陈述,“你靠近我的时候,呼吸是平稳的,心跳是规律的,身体是放鬆的。你不怕我。你……碰我的手,也不怕。”
聂凌风的心像是被一只柔软而冰凉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的手,而是隔著那粗糙的防护帽,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髮。
“以后不用怕了。”他的声音很稳,带著不容置疑的承诺,“有我在,没人能再怕你。你更不用再怕自己。那些让你和別人都感到恐惧的东西,我们会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陈朵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没有躲开聂凌风的手,也没有做出更多回应,只是静静地感受著头顶传来的、隔著布料依旧清晰的温暖和重量。
过了几秒,她忽然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歪了歪头,让自己的头髮更贴合聂凌风的掌心。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聂凌风感觉到了。
他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眼里是真实的笑意。
“休息好了吗?”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们再往前走一段,找个合適的地方落脚。接下来三个月,我们就住那儿了。”
陈朵点点头,也跟著站起来,重新背好书包。
两人再次上路。这一次,聂凌风有意放慢了脚步,甚至偶尔会停下来,指著路边一株奇特的植物,或者一只惊慌跑过的松鼠,用简单的词语告诉陈朵它们的名字。陈朵听得很认真,碧绿的眸子隨著他手指的方向转动,偶尔会发出一个单音节的疑问词,或者重复一遍他说的名字。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他们身上洒下移动的光斑。林间的气息混杂著泥土、朽木、野花和某种不知名浆果的酸甜味道。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日头接近正午时,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一栋废弃的房屋
木屋显然已经荒废了很长时间。主体是用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缝隙处填著早已乾裂脱落的泥巴。屋顶铺著厚厚的茅草,但塌陷了好几处,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椽子。一扇歪斜的木门虚掩著,门轴已经锈死。窗户只剩下空洞的框架,上面残留著几片破碎的油纸。
周围环境倒是颇为清幽。木屋前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长满了柔软的草地和低矮的野花。屋后紧挨著陡峭的山壁,一道细细的山泉从岩缝中渗出,在屋后形成一个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水洼,然后顺著石缝流走。几棵粗壮的老树环绕在周围,枝繁叶茂,提供了天然的荫蔽。
“就这儿吧。”聂凌风放下旅行袋,打量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这里隱蔽,有水源,地势也相对安全。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霉味、尘土味和动物粪便气味的陈腐空气扑面而来。屋內光线昏暗,藉助门口透入的光,可以看到大约十几平米的空间:靠墙一张用粗糙木板拼成的破床,上面的草垫早已腐烂成黑褐色的一团;一张三条腿的桌子歪倒在地,第四条腿不知去向;一个锈跡斑斑、看起来像是铁匠炉子改造成的简易灶台立在墙角,旁边散落著一些破瓦罐的碎片;墙壁上掛著几张蛛网,地面上积著厚厚的灰尘和小动物的足跡。
陈朵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看著屋內的一切,碧绿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仿佛在评估一个陌生的环境是否“可用”。
聂凌风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收拾。他没有丝毫嫌弃或犹豫,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简陋甚至恶劣的生存条件。
他先用一根结实的树枝,將屋顶塌陷处的碎茅草和朽木小心清理掉,然后从附近砍来新的、富有韧性的枝条和大量的新鲜茅草,仔细地修补漏洞。他的动作麻利而熟练,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接著,他清理了屋內的垃圾和灰尘,用溪水擦洗了那张破床的木板,铺上自己带来的、相对厚实的防水布和毯子。歪倒的桌子被他扶起,从屋外找来一根粗细合適的树枝,用匕首削砍修整,代替了那条缺失的桌腿。锈蚀的炉子被他用力敲打、刮擦,清除了厚厚的铁锈和堵塞的烟道,又从附近搬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在炉子周围垒了个简单的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