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一步成功 一人:开局雪饮刀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的心神重新沉静下来,恢復到古井无波的状態。
然后,他开始了这项浩大、精细、且危险万分的水磨功夫。
他將涌入陈朵体內的內力,再次细分,化作比髮丝还要纤细千百倍的能量丝线。这些能量丝线,蕴含著玄武真经特有的醇和生机与麒麟血带来的温养净化之力。
第一根丝线,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条被黑色毒素完全堵塞的细小经脉。丝线前端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又像是最有耐心的工匠,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刮擦、消磨那些坚硬如石的毒素。每一次刮擦,都伴隨著陈朵身体的轻微颤抖,和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
剧痛是肯定的。这无异於在毫无麻醉的情况下,用一根细针去挑出深嵌在肉里的腐肉和碎骨。
但陈朵忍住了。她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只是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额头上瞬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著苍白的脸颊滚落。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但她始终没有中断口中低声念诵的冰心诀,那平和的字句,成了她对抗剧痛唯一的锚点。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剧烈的颤抖,却异常执著。
聂凌风心如铁石,不为所动,继续操控著能量丝线。刮除一点毒素,就立刻用温润的內力包裹、修復那处受损的经脉壁,然后用生机之力小心地滋润、温养。刮除、修復、温养,这三个步骤循环往復,进度慢得令人髮指。
时间在寂静与痛苦中缓慢流逝。
油灯的火苗跳跃著,將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隨著他们的动作微微晃动。屋外,山林彻底沉睡,只有夜梟偶尔发出一两声悽厉的啼叫,更添寂静。
聂凌风额头上也布满了汗水。这种精细到极致的內力操控,对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他必须时刻保持百分之两百的专注,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给陈朵本就脆弱的经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陈朵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念诵冰心诀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几乎变成了气音。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在身下的毯子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但她依然在坚持,没有崩溃,没有放弃。
终於,在东方天际泛起第一丝鱼肚白的时候,聂凌风缓缓收回了双手,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倦意,但更多的是完成第一阶段工作的如释重负。
陈朵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前倒去,被聂凌风及时扶住。她浑身冰凉,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更是白得嚇人,嘴唇上的血跡已经乾涸。但她的眼睛,却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碧绿的眸子,此刻虽然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痛苦残留的余悸,但深处,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於以往空洞的光。仿佛经过一夜的酷刑,某些被深埋的东西,反而被洗涤出了一丝微光。
“今天……先到这里。”聂凌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扶著陈朵躺下,给她盖好毯子,“你体內的毒素和经脉损伤,我今晚大概清理、修復了不到百分之一。但至少……最关键的心脉附近,疏通了一小段,以后气血运行会稍微顺畅一点,你修炼冰心诀的效果也会更好。”
陈朵躺在毯子上,疲惫得几乎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她微微侧过头,看向坐在床边、同样满脸倦容的聂凌风。
良久,她才用尽力气,极其轻微地,从乾裂的嘴唇里吐出两个字:
“……谢谢。”
声音轻得像嘆息。
聂凌风看著她,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带著鼓励的笑容。他伸手,用袖子轻轻擦去她额头上残留的冷汗。
“不用谢。睡吧。好好休息。明天……我们继续。”
陈朵缓缓闭上了眼睛,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近乎昏迷的睡眠。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聂凌风坐在床边,看著女孩沉睡中依旧微微蹙著的眉头,良久,才起身,走到屋外。
天光已然大亮,山林甦醒,鸟语花香。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气,感受著体內消耗甚巨的內力,以及胸口麒麟纹身传来的、依旧温热的搏动。
三个月。
这才只是第一天。
路,还很长。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踏出去了。
而且,踏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