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龙煞 香江驱邪1911
入夜天黑。
高耸的违章建筑遮挡了月光。
通往一线天的巷道地面是湿滑的。
其上覆盖著厚厚的青苔和生活垃圾发酵后的黑色油脂。
阿青走在后面,肩膀上的扁担压得他锁骨生疼。
麻袋里装的明明是木头树根,可这分量不对劲。
这东西起码有一两百斤。
沉得像是装了两具刚死的尸体。
“真他妈邪门。”
阿青在心里骂了一句。
麻袋底部在渗水。
那水不是透明的,是淡红色的。
带著一股雄黄和硃砂的腥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陈九源。
那个穿著长衫的年轻人走得很稳。
越往里走,阿青越觉得胸口闷。
这里的空气,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大嘴。
大嘴那张脸白得嚇人,眼珠子乱转。
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连擦都不敢擦。
他的手在抖,扶著麻袋的手指颤抖不止。
前面就是一线天。
那是城寨最低洼的地方。
平日里,狗都不往这钻。
阿青想把东西扔了就跑,但他不敢。
前面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看著单薄,却让他觉得比猪油仔发火时还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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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源停下脚步。
前方,两侧的高楼几乎贴在一起。
头顶只留下一线狭窄的天空。
这里没有风。
“放这。”陈九源开口。
两个烂仔也不管轻重,哐当一声將麻袋重重砸在地上。
地面溅起一滩黑水,落在阿青的裤腿上。
“大……大师。”
阿青喘著粗气:“前面……就是地头了。
大佬交代过,这地方入了夜,给金条都不能进……”
陈九源转身。
他没有接话,只是从袖口里摸出两块大洋。
银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阿青和大嘴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们稍微回了点魂。
“回去吧。”
陈九源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回去用柚子叶洗澡,这几天別近女色。”
两个烂仔对视一眼。
连句客套话都没敢说,抓著钱转身就跑。
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巷口只剩陈九源一人。
还有渗水的麻袋。
陈九源没有急著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好的厚纱布,倒上一点酒精,捂住口鼻。
在这个年代,没有防护服,这是最基本的自我保护。
这里的沼气浓度很高,吸多了会中毒。
他拖著麻袋,向深处走去。
麻袋在地上拖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角落里有一座巨大的垃圾山。
那是周围几栋楼的生活垃圾堆积点。
经过发酵,散发著热气和恶臭。
垃圾堆动了一下。
一个佝僂的身影从烂纸箱里探出头来。
是那个疯阿婆。
她头髮纠结成饼,脸上全是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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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的世界里,没有黑夜。
只有灰濛濛的雾。
她看到那个年轻人走过来。
他的肩膀上,顶著两盏灯。
那是活人的阳火,旺得很。
烧得周围那些想凑过来的黑影滋滋作响。
但他身后,拖著一条长长的红色痕跡。
那是从那个麻袋里流出来的。
红色的血气,混著绿色的木气。
好香。
但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著他。
阿婆缩了缩脖子。
她看见年轻人脚下的地面在蠕动。
那些黑色的泥水不是水,是活的。
它们聚在一起,正试图缠住他的脚踝。
“后生仔……別去……”
阿婆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龙王……在睡觉……你吵醒它……它要吃人的……”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满是污垢的地上划拉著。
线条扭曲。
画的是一条长虫,盘成一圈。
长虫的嘴里,叼著一朵花。
那花画得很怪。
花瓣尖尖的,不像是本地的花。
“花……带花的鬼佬……他要回来了……”
阿婆的眼神变得惊恐。
她抱住头,拼命往纸箱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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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源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著地上的涂鸦。
龙?
花?
这疯婆子的神智虽然混乱。
但这种人的松果体往往异常活跃,能接收到常人屏蔽的某些波段信號。
用现代医学的话说,这是精神分裂伴隨的超感官知觉。
“带花的鬼佬?”
陈九源记下这个关键词。
“阿婆,借过。”
陈九源没有多问。
也不做停留。
他解开麻袋口。
那股浓郁的雄黄硃砂味瞬间冲淡了周围的臭气。
他弯腰,抱起一捆浸透了符水的榕树根。
入手沉重。
至少五十斤。
陈九源屏住呼吸,气沉丹田。
“起!”
他將树根扛上肩。
他像个在工地搬砖的苦力。
一趟又一趟。
將这些沉重的法材搬运到古井边。
做完这一切,他浑身湿透。
汗水黏在长衫上,很不舒服。
但他没空休息。
他先走到巷道侧面的几个排水口。
那是地下水网的节点。
井盖上覆盖著厚重的油污,铁柵栏锈蚀严重。
陈九源拿出撬棍卡住缝隙。
发力。
“嘎吱——”
金属摩擦声响起。
铁柵栏被撬开一角。
下面是流动的黑水,散发著恶臭。
陈九源抓起一把浸泡过符水的柳枝。
柳木属阴中之阳,性柔。
是最好的探针。
这就好比是在浑水里下鉤。
柳枝是线,符水是饵。
“去。”
他將柳枝投入黑水。
看著它们顺著水流消失在黑暗的管道深处。
做完外围布置,他才来到巷道尽头那口古井旁。
古井上压著一块巨大的青石板。
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黑色的霉菌。
陈九源没有移开石板。
他拿起那些粗壮的榕树气根。
榕树,独木成林。
气根最擅钻营。
他將气根的尖端对准石板的缝隙,用力塞了进去。
一根。
两根。
三根...
这像是在给这口古井做胃镜。
榕树气根带著勃勃生机和符水的阳气。
一点点深入井中,直抵那个深不见底的胃部。
最后一根气根塞入。
陈九源立刻后退。
他退到巷道拐角的阴影里。
屏息静观。
如果下面真的有东西,这么重的阳气和生机送下去,它不可能没反应。
一分钟。
两分钟。
古井毫无动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就在陈九源以为剂量不够,准备再加点料的时候。
“咕嚕……”
井下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巨大的沼气泡在粘稠的液体中破裂。
紧接著。
“咕嚕……咕嚕……”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大地开始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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