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眼疾 寒门百年
三奶奶背著孙子,七岁的大孙女跟著走,往人多的地方——庙台的方向去了。
高树枝收拾了饭桌、碗筷。又到院里,把猪食锅端到猪圈门口,拿起马勺舀起一勺猪食,倒入猪槽中“了了了了”叫猪来吃食。两头猪仔可能还不习惯主人的召唤,差异的扬著脖子“哼——哼——”的看著,终於来到猪食槽边,一头扎进猪食槽吃起来。
猪圈北是两间西厢房,南是茅厕,茅厕南墙是高高的院墙,院墙外就是西当街。
出院子则需左转经过东院三间房的院子,共走一个东开大门。
她们住的是二进院,一进大门三间正房,东厢房,猪圈,茅厕,是给张希贵预备的房院。
六间房两个院是內看,外观就是六间正房,一个四四方方的院落。
南院墙外是西当街,很宽敞,又因此处於村中南北主路相交成丁字路口,所以人们时有在这墙根下停留閒聊,还有两块人们坐坐的大石头。
道南朝北开门与之相望的是高平志家。高平志比张希丰小几岁。他高个子,端肩膀,白红色的四方脸上一对大环眼,浅色的眼仁,直鼻樑,嘴鼓鼓著总像生气的样子。小孩子见了都害怕躲著走。他不怎么爱下地干活,勉强下地了也是避重就轻,干些轻巧的,从小他就这样,也没人和他一般见识。
今天,他正在道上他家门口待著,看见张希丰和弟弟带著焕儿走了,一会儿三奶奶又背著孙子领著孙女也朝南走去,大概又上南当街串门子去了。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他来到道北蹬上石头拔脖朝院里张望,见高树枝正在餵猪,便春心荡漾,蹬著石头躥上院墙,顺茅厕墙下来,咚的一声跳到地上。高树枝闻声忙回头,这时高平志跑上来抱住她,急促亲吻她的脸,手不停的在她身上摸。高树枝呼吸急促的:“猴急啥,等我把这点猪食倒上。”两人相拥著钻进厢房屋。
再说三奶奶背著孙子来到庙台上,看还有別人也带著孩子在此玩耍,她放下孙子,孩子们玩在一起,她坐在石台上和大人閒话。觉著屁股底下怪凉的,叫道:“金子!回家给奶奶取个『墩子』(用麦草编的地垫)去。”
“哎!”金子答应著朝家中跑去。
进大门,到二门拐进自家院,到过道可去取墩子,过厢房屋时,听见里面有动静很奇怪,不知妈妈在做什么,她拎著墩子出来,扒门瞅瞅。
眼前的一幕她惊呆了,她羞耻的扭头跑去。
到庙台上,把墩子递给奶奶:“高平志在厢房屋打我妈呢。”
三奶奶:“你说啥呢?好好说。”
金子:“就是道南的黄眼珠儿在厢房屋,把我妈压身底下——”
三奶奶:“看著你兄弟,我家看看去。”
说完径直朝家中走来。
再说厢房屋的二人。
高树枝:“好像有人。”
黄眼珠儿:“哪儿有人?”
高树枝:“不对,就是有人,起来!”
高树枝警觉的看看上房屋,院里无人,高平志:“你抄惊,人在哪儿呢?”高树枝又朝大门口走去,高平志跟在身后,扒门南北观望,见婆婆正急匆匆的向家中走来。
“你快走,还从来的道,走大门非得碰上。”
高平志伸头看看,果然如她所说。他抽回身,来到茅厕上墙,翻身向外跳下去,若无其事的朝家门走去。
这时三奶奶刚好来到西当街街口,眼见高平志由北向南走家。她快步进门,二门里,猪圈门口高树枝正刮猪食锅,假装餵完猪。她婆婆盯著她脸:“高平志来干啥著呀?”
高树枝:“没有啊,没人来!”
“还敢瞒我,刚才我眼瞅著他从墙上跳下家去了。”婆婆在使诈语,高树枝一口咬定没有。
“还说没有,刚才我让金子家来取墩子,孩子都告诉我了。”
这时,金子一手领著弟弟,一手拎著墩子,也跨进大门。
高树枝见抵赖不掉,不言语了。她婆婆见孩子回来也不再追问。高树枝到厢房屋拿把锹下地,送粪,垒地节,互助组有活了。
午后,张希丰、张希贵带孩子看病回来,二人阴鬱。三奶奶问道:“看了咋说的,拿药了?”大儿子回答:“拿药了,孩子左眼睛保不住了,得把眼球摘去。”
三奶奶吃惊的:“是啊?有那么邪乎?”
大儿子:“看晚了,耽误了。”
二儿子:“人家说是火大,烧的。东院的夺子都好了,咱庄那几个传染的孩子,人家也好了。”说著起身去了他的院子,收拾园子去了。
三奶奶藉机把上午家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大儿子。张希丰非常气忿,真是祸不单行,不应该的事都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他夫妻俩带二女儿来滦县医院,做了眼球摘除手术。装了“义眼”,在医院住了几天,取下纱布回家静养。
连日来,张希丰都闷闷不乐,很少说话。这天天刚蒙蒙亮,他背著行囊来到朱各庄火车站,登上了东去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