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绷紧的弦 寒门百年
二哥又把这一千块钱给小夏家送去。这回等著结婚吧!
时间到了一九八三年底,结婚日子定了。头三天,二哥又带来小夏要钱的消息。
一听还要钱,我们头都晕了,到哪里去抠钱,天上不下,地上不长。
二哥:“这回不多,就二百,买拜堂的衣服、踩堂的鞋。”
爹:“一百也没有哇,我这就几十块钱,留著那天买几斤肉、菜待客用。”
空气凝滯了,谁也不说话,过了好半天。
“哪有这么刁难人的,这哪是要钱,是要命……”奶奶嘮叨著,没人接声。
我们全都蔫了,谁有办法?巨大的压力像山一样压来,能借的都借了,还到哪去借……
爹愁的腮帮子立刻肿起来老高,不敢吃饭。
放上桌子,一端碗奶奶愁的就:“嘖——我不饿,不吃了。”把盛著白菜汤的碗放回桌上。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要钱——要钱——要钱!!!好像一个血盆大口要把我们吞掉。
拿钱!拿钱!又像一个无底的深渊。
要钱、拿钱的魔手,把我推到绝望之中。
我拿起“敌敌畏”药瓶,向妈妈的坟地走去。到大沟帮下来,过渡槽就到干线旁妈地坟上。
我坐在渡槽上,想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只见大沟帮站南来北往,东西下车的行人,都在朝著自己的目標行进。
就听妈妈的声音:“她要她的唄,你是死啥呀!”
对呀!这南来北往的人中,都是奔向幸福吗?就没有苦难与挣扎吗?
我把“敌敌畏”瓶拋到渡槽下的大下水渠里,回家了。
晚上,爹问小弟:“你那有几块钱?”
小弟:“七块多。”
爹:“给我。”
小弟乖乖地把钱拿出来。这是他在稻捆运到场院后,小队允许拣稻穗了,他在小干线上挖耗子洞里的粮食,卖出来的钱,预备过年买鞭炮的。
奶奶撩起大襟,在怀里掏出一个旧手绢捲儿,带著奶奶的体温交给爹:“这是那年她妈没,大丫头偷著给我的九十块钱,你看看。”
爹手颤抖著接过来,打开,抻开数一数,一张、两张,九张大团结:“是九十。”
“唉!等缓过来这钱还还你,不曾想被逼到这种地步。”爹感嘆。
爹把一百元钱交到二哥手上:“告诉她们,再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了。”
翌日是喜日子,我们预备饭菜招待新亲,谁也喜不起来,三番几次,把人折腾灰心了。
门口的鞭炮响了,我们出去迎亲,只见“新人”赤手空拳来的,连个脸盆也没有,后边几个送亲的也是空空两手,这帮人就“带著嘴”来的。
一看我们就慌了,满以为她们要去那么多钱,不得置办个全闔?感情啥也不带!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这边房子、窗帘、家具,二哥的铺盖、衣物等,我们预备好。新娘怎么连套行李、衣物,甚至“聚宝盆”都不带呢?
我们立刻慌了手脚,被褥、脸盆是不可或缺的,她不带,用什么?这个节骨眼就算我们有钱,现做也来不及了呀!
四姐想了想:“別急,我去想办法,头晌午准回来。你们该招待招待,该炒菜炒菜,不用等我。”说完快步走了。
我和大嫂、刘凤明做饭炒菜。
老刘家大姨陪著说话、嘮嗑。
饭菜上桌,爹拿出朱之福头次来时拿的两瓶“榆树大曲”摆桌上。
我著急地又一次朝南望,只见四姐背上背著包袱,怀里抱著脸盆下大桥往家这边走,我放心了。
四姐冒汗进来,她把大包放到柜上,打开线毯,一套新行李。
脸盆里:一对镜子,一对皂盒,梳子、雪花膏一样不少,啥都有,还有一块新线毯。
这回什么都不缺了。我问:“你真能,这俩点你把啥都办来了,你咋变出来的?”
四姐:“我有三十元卖鸡蛋的钱,到大刘家供销社买了脸盆镜子等。又从那边回家,把我结婚没用过的行李,用这新毯子一包,背上就回来了。”
爹异常高兴,四闺女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连连的:“这些东西折成钱,將来还你,一定还你。”
四姐:“啥还不还的,他们往后都对你好,我就不要了。”
爹:“是要还你!得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