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生活难 寒门百年
新婚后第二天早起,伺候一家人用过早饭,把锅台、灶上、灶下收拾好,地扫乾净,进婆婆屋来,看有什么活儿。
刚进屋,站在婆婆褥子前,婆婆吩咐:“把纸被拿来缝。”
我不解:什么是纸被呢?
不一会儿功夫,志强从外边抱进来一堆牛皮纸放在外屋地,大块小块都有。
所谓的纸被,就是用多个水泥袋皮:四层牛皮纸连在一起,两头缝上竹棍,苫盖大棚用的。並排两个,长十几个接在一起,缝成一个。
半头撕裂的缝上接好拿出去。
做新的,两个四层牛皮纸往一起缝,相互搭好,八层牛皮纸一针穿透。
志强示范著,用锥茬子认上拆水泥袋下来的线绳,吃力地扎进拔出。
我一看,缝这东西仅凭手指是不行的,扎不动,需得戴顶针,说道:“这得戴顶针,我没有顶针。”
屋炕上的婆婆:“我给你找个顶针。”
我进屋,老婆婆在她褥子边找出一个烟粉盒,从里面拿出顶针、锥茬子递给我。我接在手,往中指试戴顶针,窄且细,戴不到地方:“这个小,我戴不合適。”我向婆婆说。
“没別地,就这一个,凑合著使去吧。”老婆婆回答。
我回到外屋地,蹲下缝起来。
这是个非常难乾的活,两个灰袋子打开展平,重叠接在一起,八层牛皮纸,有的还粘有灰渍,使很大的力气,都扎不进去。
志强递过来一个旧皂盒,里面有小块肥皂。“你往这上插插,能好扎点。”
我把锥茬子往肥皂上扎扎,果然好扎点,但进针、拔针仍很费劲。我拼力用顶针顶,但顶针本就小,戴不到正地方,还是坏的,有透眼和道道划痕,顶著顶著滑到手指上。中指被针鼻扎伤,划出一道道口子流血,我用卫生纸按一会儿,忍著缝。
数九寒天,前后门进风,蹲在外地上,一会儿腿就蹲麻了,双腿轮换著支撑体重,受伤的手,冻得发僵,不听使唤。
看我上手了,志强去拆灰袋子。我心里发酸:“天堂的媳妇不如地狱的闺女。”奶奶常说的这句话,縈绕在我心头。
该卷苫子了:“走!跟著我卷苫子去。”走到西头,他登到大棚顶上,告诉我:“你上前面,在下边。”
我搬开压苫子地土块,捋顺卷苫子地绳子。他双手倒换著把苫子卷上去,我再到大棚上捲纸被。
苫子捲起来,公公进大棚看看棚內韭菜的长势,从棚头,到地角,蹲下,抓一把土捏捏,到大棚门朝外喊:“志强,把水管接上。”
志强又去东耳房,把水管搬来,一截一截接连上,插到棚墙下通入棚內的水管上。
我依旧回到外屋地缝纸被,一连十几天,把破损的缝好补好。又缝出几块新地,把太破旧地几块换掉。
每天必做地收拾完早饭卷苫子,傍晚撂完苫子收拾晚饭。间或有时间帮老太太做针线活儿。剩下的时间,志强教我织“掛子”,给我起了个“寸五”的。他自己手上也正织一片“寸六”的。
冬季农閒的时节,大姑婆带著孙子小星来住著了。小星,一米七几的个头,聪明懂事,长得也周正,只是精神有些问题,时好时坏,爱来“舅爷”家串门,这里有般大的志强、小凯两位叔叔,他奶奶每回“娘家”他总要来,他奶奶就把他带上。
今天,是个阴天,我俩站在大棚下犹豫用不用卷苫子,我说:“这阴天捲起来有啥用啊?”
志强:“里边有光就比黑暗强,里头黢黑,总捂著不好。”
“那就卷。”
说著动手捲起来,卷完苫子回屋,志强上炕摘下掛在窗户钉上的网:“咱上那屋织去,和大姑、小星说说话。”
西屋,大姑婆正坐在炕里,手托菸袋,拇指按按菸袋锅。老婆婆坐在她的褥子上左手把著烟口袋,右手用她的长杆大菸袋在烟口袋里掏烟。公公坐在椅子上,小星坐在炕沿边两人嘮著包產到户的事。
大姑婆中溜个儿,大骨架,身体硬朗。头戴黑色网罩显得头乌黑利整。盘腿坐在炕上腰板溜直,一双裹过的小脚压在膝下。见我俩拎著网进来,挪动著身子:“上来,来坐这,外边诚是冷哈。这扔下耙子就是扫帚,日子还有个过不好?”大姑婆在夸讚著我的勤劳。
此时老婆婆装完烟点著了,吸一口咳嗽起来。罹患肺结核、骨结核的她,委顿的身子颤动著,憔悴的大脸盘拧巴著,薄薄的唇发紫。
“老蛤蟆癩赶明別抽了,禁了多活两年!”公公嗔道。
婆婆无力地挑挑大眼皮,把头扭过去。
我俩上炕里,我挨著大姑婆坐下,志强挨著我,掛网掛在划玻璃地钉上,织起网来。
这时,小星也脱了鞋上炕,挨他四叔坐下,目不转睛的盯著他四叔织网地手,捾个扣,用力一拉,动感又有节奏。小星来了兴趣:“看你织网挺有意思,四叔你也给我起个头儿,我也织,我们『胡家』鱼多,我也织两片网掛鱼去。”
志强:“那你问你奶让不让你整,这玩意还得粘船,你会洑水吗?”
小星:“会!咱这水边上长大地还有不会水的!”
大姑婆:“他愿意整就整唄,没人管他那事,反正地里活他也干不多少。”
志强把梭子往准子上一插:“那这就给你起,要多大眼的。”
小星:“寸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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