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灰烬之雨 门扉回响
灰烬雨下了三天。
城市在窒息。黑色的雪落在行人肩头,唤醒他们心底最深处、早已遗忘的悲伤、愤怒、不甘与绝望。
广场上有人为踩掉的鞋跟嚎啕大哭,办公楼里精英对著报表突然崩溃:“我受够了!”
十年、数十年,被谢墨收集、压制、最终在“门扉”崩塌时轰然释放的海量情绪灰烬,正化为黑色的雪,落回每个人的肩头。
回春堂成了孤岛。
庞海盯著卦盘,指针在“惊”“伤”“死”间狂跳。“浊气自西北来,源头还在城西厂区。”
陆沉舟装好最后一管“安魂烟”。动作精准,没有多余表情。手背暗斑已癒合,光滑如冷铁。
“老枪,嗅高危区。”
老枪冲入雨幕,很快对城南老小区狂吠——那里灰烬浓度超標三倍。
“庞春,针灸组去那里。庞海,用红线布『捆煞阵』。林晚,联繫疾控发公告:『异常粉尘过敏,建议居家』。”
“陆燃,”他看向脸色苍白的弟弟,“你能吸收零星灰烬?”
陆燃点头,声音发哑:“一点。多了会『过载』。”
“跟著我,做移动净化点。”
分工在五分钟內完成。没有爭论,没有质疑。熔炉崩塌前的生死与共,铸就了战地默契。
陆沉舟拉开门。
黑色的雪,瞬间涌了进来。
灰烬雨中的城市,是陆沉舟从未见过的景象。
街道空了七成,黑色的雪在潮湿地面积起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噗嘰”轻响。空气里混杂著焦糊、甜腻防腐剂、灰尘土腥,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无数人低声啜泣的潮湿咸涩。
陆沉舟走在雪幕中。灰烬落在他肩头,却在离皮肤几毫米时被无形热力场蒸发,发出“嗤”的轻响。他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凝固的黄油。
城南老纺织宿舍区。哭喊声、爭吵声、摔砸东西的声音从筒子楼里传来。庞春已在楼下支起雨棚,庞海的红线在几栋楼间拉出简陋屏障,几个狂躁的人在触及红线时身体僵直退缩。
陆沉舟的目光扫过现场,在一个哭到抽搐的妇女和几个眼神狂乱的男人身上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他径直走向浓度最高的点——小区废弃的儿童沙坑。那里的灰烬浓得几乎形成黑色雾漩。
他点燃“安魂烟”。淡金色烟索如灵蛇窜出,逆著黑雪,精准刺入黑色雾漩!
“滋——啦啦——”
剧烈反应。金色烟索与黑色雾漩碰撞,爆开大团灰白气雾。黑色雾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效率高得惊人。
也冰冷得惊人。
陆沉舟站在那里控制烟索,目光平静如观察化学实验。对周围的痛苦呻吟、对老人用头撞墙的混乱、对庞春焦急的喊声……无动於衷。
“陆沉舟!”庞春衝到他身边,指著旁边那栋哭喊最激烈的楼,“三楼!东头那户!一家五口,三个在砸东西,两个在哭!你的烟能覆盖到!”
陆沉舟目光未移。
“优先级是核心污染源。”声音透过口罩,平稳无波,“这里是扩散节点,净化效率是处理终端个体的4.7倍。分散净化,综合效率降低73.2%,会增加其他区域风险。”
“可他们在砸东西!在哭!就在你眼皮底下!”
陆沉舟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平静得像两口结冰的深井。
“我分不清。”他说,语气像陈述客观事实。
庞春愣住。
“我分不清他们砸东西,是因为灰烬诱发的狂躁,还是长期积压的矛盾被引爆。”
“我分不清他们哭,是因为情绪过载的痛苦,还是因为……別的。比如,真的活得很累。”
他转回头,继续操控烟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