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宗献的政策看似矛盾，为富人保驾护航，然实际上袁宗献仅是追求秩序，他不允许任何不经秩序而隨意迫害富人，尤其为一己私利而劫掠的泼皮。

在城郭逐渐恢復秩序时，袁宗献率亲卫与军官们直入府衙，见到有心求死的知州张鼎国。

“你是知州？”

“正是！”

“为何不逃，莫非不怕死？”袁宗献问道。

张鼎国苦笑了声，说道：“岂会不怕死，某为县令，今失城而逃，朝廷必会治以重罪。若守城而死，妻儿尚能不被拖累，朝廷亦会因此嘉奖。”

说著，张鼎国作揖说道：“仅求將军给个痛快，莫让在下饱受折磨。”

“不怕死，倒是个汉子！”

袁宗献按剑就坐大位，审问说道：“你可知民间疾苦否？”

张鼎国佇立在堂中，望著位上的虎视自己袁宗献买，內心泛起苦意，他不知多少次这般审问过犯人，如今却轮到他被审判。

“近年乾旱连年，百姓无粮可食，却又要缴纳赋税，在下岂会不知百姓艰苦？”张鼎国说道。

“你个狗官，既知百姓辛苦，何故如此剥削俺们？”於如威按剑站出，愤怒骂道。

或许自觉得要死，张鼎国嘆气说道：“我读圣贤书以来，圣人教我爱护百姓，勤勉治政，为天子分忧。然为官以来，方知和光同尘，身不由己之意。”

“赋税徵收，由朝廷所指派数额，我卑微小官，岂能討价还价，唯有履行职责。若赋税不达標额，府省即会记下拖欠数目，纵使在下离任，后任之官照样徵收赋税。”

张鼎国回忆起初入职场的雄心壮志，又被现实所折磨的妥协，无奈说道：“赋税徵收牵连眾多，下有吏员藉机盈利，上有县中开支，我一区区流官为之奈何？”

张鼎国所言非假话，明末社会近三百年的运行，已经有一套自我运转的机制，县级中地头蛇把持各大要害，形成了世袭罔替的婆罗门，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便没有张鼎国，府衙照样能运行。

优化基层的社会运转代码，即便是皇帝都够呛，更別说张鼎国这种芝麻官了。

袁宗献冷笑说道：“话虽然如此，但却不知在任贪污多少民脂民膏？”

张鼎国颇是坦然，说道：“在下一年所得无非千两银，但打点上头，补贴家用，供养僕人，几乎所剩无几。今屋中仅白银五百两，將军不妨自取。”

袁宗献不禁打量张鼎国，张鼎国所贪污的银两在明末官吏中都算少的，这种官吏尚且能用。

“你今配合俺东营接管州城，俺能给你一个痛快。若不配合，便向外宣传你已投贼！”袁宗献威胁道。

“自当配合將军！”

见袁宗献想榨乾自己价值，张鼎国无奈说道：“兵库里有遗留器械，火銃、弗朗机炮、三眼銃、马刀、震天雷、旗帜、推刀、火药应有尽有，將军可隨意自取，仅是年份有些老，不晓得能否用得上？”

“若將军意图钱粮，府库中银两不多，粮草仅有几百石。但城中穆、王、李三家富庶冠绝永寧州，囤积米粮眾多，垄断商货、盐糖，可谓鼎盛一时，將军不妨遣人搜取资產补贴军用！”

或许是受过三家之气，心眼不大的张鼎国选择出卖穆、王、李三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