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1章 诀別  灼骨缠腰:糙汉的七零娇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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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四脚步踉蹌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寒风里。

回到自己那间破屋,刘老四开始机械地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衣服,一床又硬又薄的被子,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半袋发了霉的玉米面,还有墙角一堆他以前偷来的、不值钱的零碎。

他把能穿的衣服都裹在一起,用一根草绳捆了。被褥捲起来,用破床单包住。搪瓷缸塞进包袱。那半袋玉米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倒进了锅里,加了两瓢水,准备煮点糊糊,算是离开前的最后一顿饭。

炉火生起来,屋里总算有了一丝暖意。刘老四蹲在灶台前,看著跳跃的火苗,眼神空洞。

他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这个他活了快三十年的红旗屯。这里埋著他早死的爹娘,有他熟悉(虽然多半討厌他)的街坊邻居,有他偷鸡摸狗混日子的每一个角落。他恨这里,因为这里的人都瞧不起他;可一想到要离开,去一个完全陌生、传闻中如同地狱的地方,他又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茫然。

以后会怎样?死在北疆的冰天雪地里?还是累死、病死在伐木场上?或者……真的“失踪”在茫茫林海?

不知道。前途一片漆黑,像窗外阴沉沉的天。

糊糊煮好了,一股霉味。他盛了一碗,蹲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地喝著,烫得直咧嘴,却混不在意。这也许是他这辈子在红旗屯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正吃著,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刘老四警惕地抬起头。

来的是屯子里的民兵连长,姓周,平时跟秦怀明走得近。周连长身后还跟著两个年轻民兵,都挎著枪(虽然是老旧的步枪),脸色严肃。

“刘老四!”周连长在院门口站定,声音洪亮,“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刘老四心里一紧,连忙放下碗站起来,点头哈腰:“周……周连长,正收拾呢,快了,快了。”

周连长扫了一眼他那寒酸的包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公事公办地说:“秦支书交代了,明天一早有车送你去公社,从那儿转车去北边。介绍信和调令都拿好了吧?”

“拿好了,拿好了。”刘老四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

周连长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確认无误,又还给他:“收好,丟了你可就真没地方去了。”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刘老四,秦支书仁至义尽,给你指了条明路。到了北边,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別动什么歪心思,也別想著跑。你的情况,那边接收单位会掌握的。要是你不守规矩……”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不敢不敢!我一定老老实实!”刘老四连忙保证,额头上又冒出了冷汗。

“嗯。”周连长满意地点点头,对身后两个民兵使了个眼色,“你们俩,今晚就在这儿『照看』著刘老四,別出什么岔子。明天一早,押……哦不,送他去坐车。”

两个年轻民兵响亮地应了一声,一左一右站在了院门口,像两尊门神。

刘老四的心沉到了谷底。什么“照看”,分明就是监视!怕他跑了,或者临走前再搞出什么事来。秦怀明,这是连最后一点侥倖都不给他留啊!

他不敢有异议,只能訕訕地退回屋里。那两个民兵也没进屋,就站在院子里,像看犯人一样看著他。

这一夜,刘老四彻底无眠。屋外站著两个持枪的民兵,屋里冷得像冰窟。他躺在冰冷的炕上,睁著眼睛,听著风声,听著远处偶尔的狗吠,听著院子里民兵走动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对未知的恐惧,对过去的悔恨(虽然並不多),对秦怀明、秦雪乃至所有人的怨恨,交织在一起,啃噬著他的神经。他像一头等待宰杀的牲畜,被恐惧和绝望慢慢凌迟。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却梦见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四周是白茫茫的雪原和无边的黑暗,秦怀明站在冰窟边,冷冷地看著他下沉,秦雪挽著陆錚的手,在远处指著他笑……

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天,终於亮了。

第四章:北上的囚徒

清晨,红旗屯还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雾气中。一辆破旧的、用来拉化肥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到了刘老四的破屋前。

周连长和那两个民兵早就等著了。刘老四背著他那个寒酸的包袱,被“请”上了拖拉机的后斗。车厢里除了他,还有两个同样被“安排”去北疆的盲流,都是附近屯子里游手好閒、犯了事被清理出去的。三个人面面相覷,眼神里都是同样的麻木和绝望。

拖拉机发动了,喷出浓黑的烟,顛簸著驶出红旗屯。

刘老四坐在冰冷的铁皮车斗里,回头望去。晨雾中的红旗屯渐渐远去,那些低矮的土坯房,蜿蜒的土路,光禿禿的树……他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地方,正在视线中一点点模糊、缩小。

没有送行的人。他的那几个“兄弟”一个都没露面。街上有几个早起的村民,远远地看著拖拉机,指指点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看热闹的神情。

刘老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他恨这个地方!恨这里的所有人!走了也好!眼不见心不净!

拖拉机一路顛簸,到了公社。又换上一辆更破旧的长途客车,挤满了各种气味和面孔。刘老四紧紧抱著自己的包袱,缩在角落里。介绍信和调令贴身藏著,那是他唯一的“身份证明”和“通行证”。

车子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绿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枯黄的草原、裸露的褐色土地,然后是连绵的、覆盖著积雪的山岭。气温明显降低,即使坐在不透风的车厢里,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从缝隙里钻进来。

同车的人大多沉默,偶尔交谈,也带著浓重的外地口音。刘老四听不懂,也不想懂。他只是死死地盯著窗外,看著那片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严酷的土地,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就是北疆吗?还没到地方,就已经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寒冷和荒芜。

几天几夜的顛簸,换了好几次车,有时是卡车,有时是更简陋的拖拉机。越往北走,条件越差,吃的是硬得硌牙的乾粮和冷水,睡的是大通铺甚至直接蜷在车厢角落。同行的两个盲流有一个中途发烧,被扔在一个小站上,不知死活。刘老四麻木地看著,心里连兔死狐悲的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冰冷的庆幸——幸好病的不是自己。

终於,在一个傍晚,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车停在一片巨大的、被白雪覆盖的林间空地上。几排低矮的、用原木和泥巴垒成的房子歪歪斜斜地立著,烟囱里冒著稀薄的青烟。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压压的森林,像沉默的巨兽,將这片小小的营地团团围住。风颳过林梢,发出悽厉的呼啸,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气温低得超乎想像。刘老四一下车,就感觉肺像被冻住了,呼吸都带著刺痛。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根本不抵寒的破棉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一个穿著臃肿的蓝色棉大衣、戴著狗皮帽子的中年汉子走过来,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粗糙,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这几个新来的。

“新来的?”声音粗嘎,带著浓重的当地口音。

带他们来的司机连忙递上介绍信和名单。那汉子接过去,借著营地微弱的灯光看了看,又挨个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在刘老四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里带著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行,知道了。”汉子把介绍信揣进怀里,指了指其中一排最破旧的木屋,“那边,第三间,自己找地方挤。明天一早,跟著上工。规矩很简单:听话,干活,不许闹事,不许逃跑。谁要是敢犯规矩……”他冷笑一声,没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刘老四跟著另外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间木屋。推开门,一股混合著汗臭、脚臭、霉味和烟味的污浊热浪扑面而来。屋里点著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挤了不下二十个人,都裹著脏兮兮的被褥躺在通铺上。看到他们进来,有的抬起头漠然地看一眼,有的连眼皮都懒得抬。

通铺早就没位置了。领他们来的一个老工友(如果那麻木的表情也能算“友”的话)用脚踢了踢墙角堆著的一点乾草和破麻袋:“新来的,睡那儿。”

刘老四看著那黑乎乎、不知道多少人睡过的乾草和散发著异味的麻袋,胃里一阵翻腾。但他没敢说什么,默默地走过去,把包袱放下,学著別人的样子,把麻袋铺在乾草上,裹紧自己那床薄被,蜷缩下去。

身下冰冷坚硬,异味刺鼻。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鼾声、磨牙声、咳嗽声。屋外是永无止息的风声和林涛声。

刘老四睁著眼睛,望著黑黢黢的屋顶。这里比红旗屯冷一百倍,脏一百倍,苦一百倍。这里的人,眼神比红旗屯那些瞧不起他的人更麻木,更冰冷。

他真的来了。来到了这个传说中的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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