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死亡协奏曲 灵笼,开局捡走路明非
“路明非!路明非!看著我!”
胥童的声音像一把凿子,猛地劈开路明非脑海中那片被恐惧冻结的混沌。他双手用力抓住路明非微微颤抖的肩膀,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对方涣散的瞳孔。
“听好了!怕,很正常!但怕到归元破了,我们都得给你陪葬!”胥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敲打在路明非的心上,“稳住!把你自己当成石头,当成这里的一块锈铁!下面那些怪物靠生命源质找人,源质不波动,它们就是瞎子!”
胥童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路明非归元学得再快,终究是个没见过真正血肉磨坊的和平世界小子。
外面噬极兽的嘶吼如同死亡的號角,下面息壤吞噬活人的惨剧刚刚上演,双重刺激下,这小子情绪崩溃是大概率事件。一旦他的生命源质像灯塔一样亮起来,所有人都得玩完。
“路明非,跟著我呼吸,”麦朵也凑近,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引导著,“吸气……慢一点……呼气……对,就这样。”她和夏豆、碎星交换著担忧的眼神。
她们都清楚,路明非是被噬极兽追杀,九死一生才被白老板捡回来的。此刻外面兽吼如潮,无疑是把他最深的噩梦直接搬到了眼前。
路明非確实被恐惧淹没了。外面的嘶吼声,比他记忆中的那次更加密集、更加狂躁,仿佛无穷无尽。下方那个尘民在息壤中挣扎、凝固成肉土的画面,与噬极兽狰狞的口器在他脑中反覆交叠。
完了……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了……冰冷的绝望顺著脊椎蔓延,几乎要让他失去思考的能力。
但胥童手掌传来的力道,麦朵引导的呼吸节奏,以及同伴们虽然焦虑却未曾退缩的目光,像几根坚韧的藤蔓,缠住了他正滑向深渊的意识。不能破!绝对不能破!
一个源自求生本能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咆哮。破了我会死,麦朵、胥童、夏豆、碎星……大家都会被我害死!我不想死!我绝对不能死!
一股近乎蛮横的意志力猛地从他心底爆发,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不再是被动地“安抚”源质,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势,向体內那团因恐惧而躁动的能量发出了静止的命令!
奇蹟般地,那原本濒临失控的生命源质,在这股强大意志的镇压下,竟真的迅速平息下来,重新回归於无波的古井。
看到路明非惨白的脸色稍稍恢復,呼吸也变得悠长,眼神虽然还残留著惊悸,但归元状態已然稳固,胥童等人心中一块大石这才落地。只要藏匿於阴影,他们便是安全的旁观者。
然而,下方的猎荒者阵地,已然化作了鲜血与火焰交织的炼狱。
“是蛇狗!妈的,数量太多了!”墨城听著外面如同海啸般层层推进的嘶吼,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它们怎么会聚集得这么快?!像是早就埋伏好了!”冉冰紧握著手中的衝锋鎗,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马克沉稳却无比急促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入每一个猎荒者的耳中:“全体注意!噬极兽大规模衝击!重立体小组,不惜代价守住入口!为搬运和撤离创造时间!其他人员依託掩体,交叉火力阻击!重复,这不是演习,准备死战!”
他猛地转头,看向冉冰和墨城,眼神锐利如刀:“跟我去前厅,建立防线!”
三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已然响起爆裂枪声的战场中心。
前厅入口处,艾丽卡驾驶著她的“火盾”重立体,如同磐石般屹立在破损的大门处。重机枪喷吐出长达半米的火舌,弹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与旁边阿福驾驶的重立体组成的金属风暴,將试图冲入的噬极兽瞬间撕成碎片。蓝色的血雾和残肢四处飞溅,刺鼻的腥臭味几乎凝成实质。
“来啊!你们这些骯脏的畜生!”艾丽卡亢奋的叫声透过外部扬声器传出,强大的火力暂时压制住了兽群疯狂的衝锋。
但噬极兽展现出了令人心惊的战术智慧。几只体型较小的蛇狗头顶的感应触角蓝光急闪,如同在传递某种加密信息。顷刻间,一部分噬极兽放弃了正面强攻,转而开始向大门两侧的混凝土墙壁疯狂喷吐强腐蚀性唾液!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密集响起,厚重的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浓密的白烟,砖石水泥如同被无形巨口啃噬,迅速消融、剥落,露出內部扭曲的钢筋。
“报告!它们在对墙体进行腐蚀性破坏!”一名猎荒者声嘶力竭地预警,声音充满了恐慌。
“阿福!你去堵住那边!大门交给我!”艾丽卡反应极快。她操纵重立体將巨大的实体盾牌狠狠砸入地面,构成一道钢铁壁垒,又奋力將旁边一扇扭曲变形的合金大门残骸拖拽过来,死死卡住门洞缝隙。完成这一切后,她立刻驱动重立体,沉重的脚步声轰鸣著转向那面正在快速瓦解的墙壁。
当马克带队赶到时,正看到那面饱经风霜的墙壁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中,轰然崩塌!一个足以让大型噬极兽通过的巨大窟窿赫然出现,外面是无数双闪烁著嗜血红光的眼睛!
“所有装甲车!向缺口靠拢!所有火力单位!覆盖射击!挡住它们!”马克的吼声如同受伤的雄狮,他本人则如同黑色闪电般冲向自己的重立体。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积蓄已久的恐惧与怒火化作狂暴的金属洪流,向著缺口倾泻而出。然而,噬极兽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它们如同来自地狱的鬼影,顶著瓢泼弹雨,嘶吼著从缺口处汹涌而入,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扑向措手不及的人群。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的贴身肉搏阶段。
“啊——!”一名猎荒者刚打空弹匣,还没来得及更换,就被一只凌空扑下的蛇狗按倒在地,利爪轻易撕开了他的防护服,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另一侧,一条如同毒蝎般的骨质长尾闪电般刺出,精准地洞穿了一名正在投掷手雷的尘民胸膛,將他整个人挑飞到半空,手雷无力地滚落。
更远处,一只噬极兽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咬住了一名上民的头颅,坚固的头盔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变形,鲜血从缝隙中汩汩涌出。
惨叫声、噬极兽的嘶吼声、枪械的咆哮声、重立体的引擎轰鸣声……共同奏响了一曲死亡的协奏曲。鲜血在地上肆意流淌,匯聚成小小的溪流,残肢断臂隨处可见,刚刚还鲜活的生命,在瞬息间化为冰冷的尸体或姿態扭曲的肉土。
马克驾驶著黑色重立体,如同降临凡间的战神,挥舞著巨大的链锯剑冲入兽群最密集处。剑光狂闪,一只噬极兽被从中劈开,蓝血喷溅。
然而,就在他转身迎向另一只时,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附近几株散发著幽蓝光芒的玛娜之花,仿佛被注入了能量,光芒骤然变得刺眼,如同心臟般剧烈搏动。
那些被子弹击倒、甚至被重剑斩断的噬极兽,伤口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交织,几乎在呼吸之间就恢復如初,再次嗜血地扑了上来!
“该死!是玛娜之花!它们在给这些怪物快速充能!”墨城一边用步枪点射,一边绝望地嘶喊,声音中带著一丝崩溃。
猎荒者的阵线在快速崩溃,伤亡数字直线上升。每一次噬极兽的扑击,都意味著一条生命的逝去,化作这末日废墟中又一尊无声的悲剧雕塑。
高台之上,路明非將这场血腥屠戮尽收眼底。他的胃部剧烈痉挛,强烈的呕吐感不断衝击著喉咙,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眼睁睁看著那些穿著作战服的人,以各种惨烈的方式被杀死、被吸乾,变成毫无生气的灰黑色肉土。这就是真实末日的重量吗?如此赤裸,如此野蛮,如此不容置疑。
他的手紧紧攥著冰冷的步枪,握得太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然后又因无力而鬆开,如此反覆。他终於无法忍受,声音乾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我们……真的……不能做点什么吗?他们……毕竟是人啊……”
胥童的目光依旧如同冰封的湖面,冷静得近乎残酷,他低声道:“路明非,收起你那不合时宜的同情心。每个聚落都有自己的生存信条。你认为同为人就该伸出援手,但他们呢?如果他们知道龙骨村的存在,是会与我们分享火种,还是將我们视为需要清除的变量、可以掠夺的资源,或者……像下面那些尘民一样可以隨意消耗的奴隶?不要用你的善良,去赌一个庞大而冰冷的机器的良心。不去接触,才是对我们自己人最大的负责。”
路明非痛苦地闭上眼睛,胥童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他柔软的內心,他找不到话语反驳。
可看著下方那些在绝望中挣扎、一个接一个倒下的身影,他的良知在疯狂地吶喊,在泣血。
就在猎荒者队伍残部且战且退,艰难地向轰鸣的装甲车靠拢时,路明非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一个身影上——是那个紫发的狙击手,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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