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次投稿 我在80年代当文豪
回到大队后,邱石是能不出门,儘量不出门了。
高考前他不是回了趟家么,已经深刻体会到社员们的热情。
你可以永远相信这个年代的革命宣传工作。
十月公社把他塑造成了一个英雄,不少人特地跑到他们小队,只为一睹他的风采。
但其实那些所谓的瞻仰,和瞧稀奇也没什么两样,不可避免地让邱石觉得自己是个猴。
讚美的话更是不绝於耳,听得多了,连邱石自己都觉得,他是能拳打鲁郭茅,脚踢巴老曹的狠人。
当然,只是恍惚间。
因为心里有逼数,所以大体上飘不起来。
就拿《梦醒时分》来说,別看在省內多家报刊转载,至今隔三差五的,仍有匯款通知单寄到大队,那是因为徐老在本省文艺界的影响力。
放在省外,邱石敢打包票,热度甚至不及徐老的评论,远远不及。
徐老的那篇评论文章《一次更大胆的尝试》,你以为他是在说谁更大胆呢?
邱石只是在文章中,使用了现代派的写作技法,懂行的人不说出来,一般人根本不会知道。公开倡导现代主义的可是他。
这篇评论,不输他前世发表的《文艺与“现代化”》,后者的出现好比在一潭死水的文艺界投下一颗炸弹,仅在1978至1982五年间,就造成各大报刊上,出现了不少於五百篇的关於现代派爭论的文章。
如今各方面传来的动静,有过之而无不及。
《梦醒时分》淹没在其中,只怕连朵浪花都溅不起来。
当然,徐老肯定也没想到,会搞出这么大动静。
不方便出门的话,邱石正好闭关。
写他的小说。
儘管这篇小说,他已经在脑子里酝酿了一阵子,但是当真正落笔后,很快就遭遇一个问题。
一个处理不好,会让整个构思,瞬间崩盘的问题。
小说无疑是现实题材,要写的是知青返城后,在农村遗留下的感情债。
因为想写一个普遍性的问题,而非个例,所以邱石选择的切入事件,正是当下,1977年的高考。
这是第一次大规模的知青返城。
这也就意味著,小说开篇之后,很快进入1978年,之后写的內容,全部发生在还没有开始的將来。
这种把写作时间线,设定在未来的现实主义作品,后世叫作“现实主义未来小说”,或“推测现实主义”。
问题是,在这个年代,邱石硬是想不到有同类型的前作。
纵观当下文坛,除了科幻作家,好像无论多厉害的大佬,他们写小说,时间线都是在过去,哪怕只是昨天,但绝不会是明天。
为啥呢?
因为在我国文学史上,现实主义文学一直占据著主流地位,是最传统的文学表现手法,即便是十七年文学,其实不过也是现实主义文学在特定时期的一种形態,它继承了现实主义“反映现实”的外壳,但掏空了其“批判现实”的內核。
而现实主义文学的基石,在於“真实”二字。
因此许多作家只写自己的所见所闻,不屑於写虚的东西,更有甚者对於一切虚构,都充满鄙夷。
如果囿於这样的写作思维,邱石的这个构思根本没法写,或者等个十年八年之后再写,就好像叶辛1992年写的《孽债》。
退一万步说,即便写出来,你猜有没有可能被人抨击成科幻小说?
邱石对这个作品,是有著“启蒙人生”的期许的,基於这一前提,他也必须要把小说写得真实可信。
谁要是评价他写了一本科幻小说,绝对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咱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臥房里,一张黑黢黢的课桌旁,邱石托著腮帮子,陷入沉思。
在国內,他实在找不到这样写的理论依据,他显然也不具备开宗立派的说服力,只能放眼国际。
他一贯的想法:整个地球都是老子的素材库,什么中国第一,西方垃圾,亦或者反著来,小了,都小了。
其实现代派中,就有一个流派叫“未来主义”,只不过这玩意是纯疯批。
號称八十年代初,三大精神污染之一的、萨特的“存在主义”,跟它一比都叫乖宝宝。
另两个分別是喇叭裤和蛤蟆镜。
不多时,邱石眼前一亮,有了。
他找到的这个理论依据,来自“未来学”。
这方面的知名人物,在我国当属在八十年代初,因《第三次浪潮》的出版,而爆火的阿尔文·托夫勒。
即便这个时候,他也早已出版《未来的衝击》,蜚声海外。
托夫勒的作品中,经常写到未来,比如电脑的发明使在家办公成为可能、人们將摆脱朝九晚五工作的桎梏、diy运动的兴起等等。
但这些绝对不是科幻写作。
而是“社会趋势预测”的非虚构写作,文风清晰、雄辩,且充满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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