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送布 大小姐她带着抽奖盲盒在五零挣扎
回到家的立夏没有立马把布给大姐,毕竟来路无法说清,只能等时机。连著几个月的湿冷天,地里的土块硬得能硌碎镰刀,村里人脸上的愁云就没散过。直到惊蛰那天清晨,铅灰色的云层终於裂开缝,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起初是稀疏的“噼啪”声,后来竟连成了线,顺著屋檐淌成了水帘子。雨下了整整一天,第二天清晨放晴时,土腥味混著草芽的清香飘满整个村子,田埂边、墙角下,点点新绿正使劲往外冒。
村里人像是被这场雨唤醒了,天刚亮就挎著背篓、提著竹筐往野地里去。挖薺菜的、掐苜蓿的、寻苦菜的,三三两两散在田埂上,连平日里最寡言的老人,嘴角都带著点笑意。毕竟有了这新冒的野菜,就能掺著山芋多熬几碗糊糊,日子就多了点盼头。元家的日子比別家稍强些,野菜糊糊里总能多放两个山芋,或是放把磨得粗糙的麵粉,所以元家的孩子虽也瘦,却不像別家孩子那样颧骨高高凸起,透著股“皮包骨”的可怜劲儿。
灾年里的婚事总带著点现实的急迫。条件差的人家,姑娘刚过十五,父母就急著托媒人寻婆家,不为別的,就想换半袋山芋干或是一筐粮食,能让家里人多撑几天;男方家也打著算盘,趁著这时候彩礼便宜,找个身强力壮能干活、能生娃的媳妇,添个劳力。反倒是条件稍好、又疼孩子的人家,不著急给孩子张罗婚事。春暖花开之际,眼瞅著老天终於开眼田里的小麦眼看著丰收,大家心里不光有希望了,也开始为家里因灾年耽搁的孩子们相看起来。
这天立夏放了学,背著书包快步往家走。刚进院子就看见大姐正蹲在井边搓衣服,草木灰沾在她粗布褂子的补丁上,显得格外扎眼。立夏上前拉了拉大姐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大姐,你跟我来趟屋。”大姐愣了愣,擦了擦手上的水,跟著立夏进了西厢房。刚关上门,立夏就从书包里摸出那块碎花布递到大姐面前。
大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隨即又瞪圆了,伸手接过布的手都有点发颤:“老五,你这布哪儿来的?”这布的料子是细棉布,摸著手感软和,花色也好看,在村里供销社里根本见不著,就算有也是早被人买走,也得要好几尺布票,再加上钱,可不是普通人家能捨得买的。
“大姐,你別慌,这是正经来的。”立夏赶紧解释,脸上带著点小得意,“我昨天早上割猪草的时候,在坡上的石头缝里捡到十来个野鸡蛋,然后跟別人换的,她家里有亲戚在县城,攒了块布想给闺女做衣裳,但现在她家孙子缺营养,又买不到鸡蛋,我就跟她换了。”这话半真半假,毕竟这季小麦还没有收割,灾年还没有彻底过去,鸡蛋依旧是稀罕物,她確实捡到了几个野鸡蛋,跟街上人家换了东西,但不是这块布。自从家里人都去大队挣工分,立夏就每天天刚亮就起床,背著小筐去割猪草,送到大队的猪圈里。现在村里不让自家养猪了,猪都是大队统一养的,刚买来的小猪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特別能吃,一筐猪草能换一个工分。
“换的?还用十来个鸡蛋?”大姐捧著布,手指轻轻摩挲著上面的花纹,心里又欢喜又心疼。家里多久没见过鸡蛋了?上次吃鸡蛋都是好久之前的了,这十来个野鸡蛋,要是留给家里人吃,能多补身子啊。
“你就別问那么多啦。”立夏拉了拉大姐的衣角,语气带著点撒娇,“你过几天不是要给我们相看『哥哥』(姐夫)嘛,总不能还穿著满是补丁的衣服吧?”她早就听母亲跟干媒婆的谢奶奶嘀咕过,说要给大姐相看隔壁辛庄大队会计家的小儿子,那小伙子她见过,长得周正,又识文断字。
大姐一听这话,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手里的布都差点掉在地上。她伸手捏了捏立夏的脸,又羞又气:“你这丫头,谁跟你说的?净瞎打听!”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母亲前几天確实跟她提过这事,问她对那小伙子满不满意,她当时红著脸点了头——同村的人都见过,那小伙子待人谦和,干活也勤快,她心里是愿意的,就等著过几天正式相看,把这事定下来。
乡下的相看不像城里那样讲究,媒人就是两边的传话筒。在正式相看前,两边的家境、人品、要求早就通过媒人摸得清清楚楚,基本都满意了,才会约个日子让年轻人见个面,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算是变相的订婚。
可立夏不一样,她脑子里装著二十一世纪的想法,总觉得订婚是人生大事,得漂漂亮亮的,得有个美好的开端。她看著大姐泛红的眼眶,又补充道:“大姐,这就是一件衣服而已,你值得穿好看的。我还希望以后日子好了,大姐能穿更多好看的衣服。”
大姐听著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把布紧紧抱在怀里,伸手摸了摸立夏的头,声音带著点哽咽:“你这老五,怎么净说这些肉麻的话……”可心里却暖烘烘的,像是被春日的阳光裹住了。她低头看著怀里的碎花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著新衣裳,站在那人面前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